第4章

就算我现在追上去说了，他也不会信。
这个人把自己骗了七年，不是一句话就能拆穿的。
我得想个法子。
一个让他自己亲口说出来的法子。
回程的轿子里，我盯着轿顶，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爱我。
七年。
比我嫁给他的时间还多一年。
这六年他对我的客气、疏远、滴水不漏的礼数，全是在硬撑。
他以为我心里有别人，所以把自己活活憋成了一尊菩萨。
可笑。
可气。
可心疼到不行。
"秋桐。"
"啊？公主？"
"和离的事，不提了。"
秋桐张大了嘴："不提了？可您今早还说……"
"改主意了。"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这个男人，我不放了。"
06
回到将军府，天还没黑透。
我没有回西跨院，而是去了一趟后厨。
管事的王嬷嬷见了我，愣了一下。
"公主怎么来了？今日的晚膳已经备好了，正要送去……"
"嬷嬷。"
我打断她。
"将军平日里吃饭，有什么讲究没有？"
王嬷嬷更愣了。
六年了，我从没问过这种问题。
"将军……将军不挑食，什么都吃。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
"不过每回上了藕粉桂花糕，将军都会多用两块。"
藕粉桂花糕。
我七年前在宫宴上塞给他的那盘糕点，就是桂花糕。
他连这口味都记到了现在。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
"今晚加一道桂花糕，我亲手做。"
王嬷嬷呆呆地看着我，好半天才应了声"是"。
做糕点的时候，秋桐一直在旁边打转。
"公主，您到底怎么了？早上还要和离，这会儿又亲手做糕点了？"
"宫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答她，专心揉面。
揉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秋桐，将军书房里那只**，你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吗？"
秋桐摇头。
"那**谁都不让碰，将军的贴身小厮说，有一回他不小心挪了一下位置，将军回来立刻就发现了，脸黑了一整天。"
一整天。
沈砚卿那张不动声色的脸，能黑一整天，可见那**里的东西有多要紧。
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大胆的念头。
今晚，我不但要去他的书房，我还要亲眼看看那只**。
晚饭照常在正厅吃。
他坐一头，我坐一头，中间隔着一张能坐十二个人的长桌。
菜上来了，他先给我夹了一筷子鱼。
和每天一样。
"天凉了，公主多吃些热的。"
和每天一样。
我看着他，没接话。
桂花糕是最后上的。
碟子搁在他面前，他筷子一顿。
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开。
"公主做的？"
"嗯。"
"……多谢公主。"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我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他把那碟桂花糕全吃完了。
一块没剩。
六年了，他头一回把一道菜全部吃完。
吃完饭他照旧去了书房，我照旧回了西跨院。
只不过这一回，我没有在西跨院待着。
我在屋里坐了一个时辰，等到府里的灯一盏盏灭了，才换了身深色衣裙，出了门。
07
沈砚卿的书房在正院东侧，挨着一片竹林。
六年来，我从没在这个时辰来过这里。
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他的影子。
他在写字。一笔一画，很慢。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推门进去。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响。
他猛地抬头，看见是我，整个人的动作停了一拍。
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一滴墨洇在纸上，他都没注意。
"公主？"
他站起来，放下笔。
"这么晚了，有事？"
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一样，礼数周全，距离分明。
如果在今天以前，我听到这句话，会转身就走。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知道他在撑。
"没什么大事。"
我迈进门，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就是睡不着，过来坐坐。"
他站在原地，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周朝最年轻的大将军，领兵打仗从来杀伐果断，这会儿却被自己妻子坐在他书房里这件事，弄得手足无措。
"公主若是睡不着，臣让人给您煮碗安神汤？"
"不用。"
我看着他。
"沈砚卿。"
我叫了他的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