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从那个隐秘的小四合院出来，林峰没有再回轧钢厂。
这会回去干嘛？上班？开什么玩笑。
他骑着自行车，拐了个弯，直奔供销社。
到了供销社，林峰把车一停直接走进去。看着玻璃柜台里的紧俏货，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大姐，给我拿两条大前门，两瓶好酒，再来三斤高碎。对了，那边的桃酥和江米条，一样给我包上两斤。”
售货员大姐都看愣了。这年头，大家买东西都是掐着手里的毛票和一分两分的硬币算计，各种票据更是捏得出汗。很少遇到像林峰这样大开大合，不差钱的主儿。
“得嘞！同志您拿好！”大姐麻利地打包，脸上的笑容像朵花一样。
林峰付了钱和票，把大包小包往车把上一挂，吹着口哨，骑车直奔自己姑姑家。
林峰的姑姑家不在那种拥挤吵闹的大杂院，而是住在东城一条清静胡同里的独门四合院。在这个年代，能住上这种独门独户院子的人，那身份和底蕴，根本不用多说。
到了门前，林峰把自行车一靠，一点也没客气，抬起手就“砰砰砰”地用力拍门。
“姑姑！老林家的帅小伙来了，快开门啊！”林峰扯着嗓子大喊，那大嗓门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响亮。
门还没开，林峰就听到门内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笑骂声。
很快，“吱呀”一声，大红漆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看着六十岁左右、面容慈祥却透着一股子干练的妇女站在门后，正是林峰的亲姑姑林淑芬。
林淑芬一眼就瞅见林峰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没好气地一把将他拉进门，数落道：“我看你真是有钱烧的！回自己家还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快进来，下次能不能别在门口那么大声喊，给我丢人了！”
嘴上虽然严厉地骂着，但林淑芬脸上的笑容却是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眼睛里全是对这个大侄子的疼爱。
“嘿嘿，这不是孝敬您和我姑父的嘛。”林峰提着东西，进这院子跟回自己家没有任何区别，大摇大摆地就走进了正房。
刚一掀开棉门帘，一股暖洋洋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正房的八仙桌旁，林峰的姑父正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拿着根细草棍，拨弄着桌上的一个黑瓦罐。瓦罐里传出清脆的“唧唧”声。
林峰一瞅就乐了，走过去打趣道：“真行啊姑父！外面天寒地冻的，一进屋听到这声，我还要以为是过夏天呢！”
姑父头都没抬，用手挡住瓦罐，没好气地骂道：“你小子少在这给我捣乱！可别祸害我的蛐蛐了，这可是常胜将军。赶紧一边去，找你姑去！”
“嘿！姑父，你可真行！”林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着那瓦罐说道，“你这两只蛐蛐还是入冬前我托人给你整来的呢！早知道就不给你整这玩意儿了。本来我还想着，前几天我一个朋友那里弄到了一只好鸟，想着过两天给你弄过来玩玩。结果你就这么对我？”
林峰故意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好好好，终究是错付了。”
一听“好鸟”两个字，姑父的眼睛瞬间亮了，哪还顾得上什么常胜将军，赶紧把瓦罐往旁边一推，凑到林峰身边，满脸堆笑。
“真的假的？什么样的好鸟？画眉还是百灵？”姑父**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呀，姑父错了行不？来来来，这蛐蛐你随便玩，随便祸害！”
“这还差不多。”林峰也不客气，拿起桌上的草棍就去拨弄蛐蛐。
没过几分钟，姑姑林淑芬洗了一盘子苹果，又抓了一大把瓜子花生端了进来。一看这爷俩正头对头地斗蛐蛐，气不打一处来。
“你俩这一天天的，能不能干点正事？”林淑芬把盘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转头盯着林峰，“小峰，我记得今天不是星期天吧？现在可是上班时间，你小子是不是又旷班了？”
林峰拿着草棍的手一顿，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哎呀，看您说的……我是那种人吗姑？”
姑父在一旁推了推老花镜，一本正经地补刀：“是。”
“姑父！”林峰瞪大了眼睛，佯装生气。
一看大侄子急了，姑父赶紧打圆场，对林淑芬摆了摆手：“哎呀，你别管他了。就他那个保卫科的班，有他没他有区别吗？再说了，这小子你还不了解？打小鬼精鬼精的，啥时候在外面吃过亏。”
说到这，姑父压低了点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再说了，在厂里有怀德看着，谁敢找他麻烦，那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
林淑芬白了他一眼：“你们就惯着他吧！迟早惯出毛病来！”
姑父表面上不吭声，心里却呵呵直乐。暗想：你自己惯他的时候你咋不说？当然，这话他可不敢当面说出来，要不然今天晚上的饭都别想吃了。
林峰见姑姑还在板着脸，赶紧施展出无赖**。他凑过去，一把抱住姑姑的胳膊，像个小孩一样晃了晃。
“哎呀姑姑，您就别生气了。我这不是就是想您了嘛，特意跑来看看您。都好几天没见我了，您不想我呀？”林峰嘴甜得像抹了蜜。
听到这话，旁边的姑父脸上的肌肉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几天？满打满算，距离这小子上次来蹭饭，最多不超过四天！真能顺杆爬！
被大侄子这么一哄，林淑芬心里的那点气早就烟消云散了，但嘴上还是没好气地抱怨着：“你少跟我来这套！我问你，当时你退伍回来，让你住家里你不听，非得一个人出去住。一个人住也就算了，你自己家那宽敞的房子你不住，非要去住那个乌烟瘴气的大杂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面对长辈的唠叨，林峰自然不能说自己是为了去四合院里看戏、拿捏禽兽的。
他眼珠子一转，赶紧转移话题：“好了姑，咱不说这个了。对了，我昨天不是让人送了一只大鹅过来嘛。我今天旷班……呸，请假，就是特意过来给你们做铁锅炖大鹅的！那大鹅还健在不？”
一提到大鹅，林淑芬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在呢，在厨房后面拴着呢！”林淑芬指了指后院，一脸无奈，“你不来，我和你姑父谁敢动它？你整就算了，还弄个活的过来，而且那么大一只，看着跟头小牛犊子似的。我和你姑父谁敢杀呀！”
林峰一听，拍了拍**：“哎呀，你们文化人当然干不了这血腥活。放着，让我来！今天就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说着，林峰脱下外面的大衣，挽起袖子就朝厨房走去。
一进后院，走到厨房边上，林峰的脚步突然硬生生地停住了。
“**！”
林峰看着眼前那个被拴在木桩子上的庞然大物，直接傻眼了。
这***叫鹅？！
只见那只大鹅通体雪白，脖子比成年人的胳膊还粗，高昂着头，正用一双充满敌意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峰。那体型，少说也有二十大几斤！站起来估计能到人的大腿根！
林峰在心里把猴子骂了八百遍。他昨天就是随**代猴子去乡下弄只大鹅送到姑姑家，谁知道这孙子办事这么实在，弄来这么个“大爹”！
要是猴子听到林峰的心声，肯定得委屈死：峰哥，你自己说要大鹅的，我也不知道你要多大的，可不就只能挑最大的弄嘛！
那只巨型大鹅看到林峰靠近，不仅没躲，反而张开巨大的翅膀，“嘎嘎”叫着，伸长了脖子就做出要叨人的攻击姿态。
可惜，它的双腿被一根粗麻绳死死地绑在木桩上，挣脱不开。
林峰可是个连枪林弹雨都闯过的主儿，还能怕了一只家禽？
他走到厨房，顺手抄起一把菜刀，拎着一个大瓷碗走了出来。
看着依然在嚣张叫唤的大鹅，林峰一点没怂，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嘀咕道：
“大鹅啊大鹅，你别怕，谁让你是人间一道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