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降了零点三度。这说明他可能并不是在室温环境下立即死亡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可能在死亡后被长时间放在一个低温环境中，然后又被移到了现在的室温环境下。我的初步判断是建立在他一直在这个房间里死亡的前提上的，但如果他死后被移动过，死亡时间就完全不一样了。”
白洛寻掐灭了烟，看着烟头最后一点火星在灰色垃圾桶的沙盘里熄灭。
衣帽间里，夏婉宁已经取出了两颗水晶球。她将它们放进证物袋里，透过透明的塑料仔细观察。两颗水晶球的直径完全一致，约二十二毫米，比正常成年人的眼球略大一些，但眼眶组织被撑开后正好能够容纳。每颗水晶球的内部都有一串用激光微雕技术刻进去的数字，肉眼几乎无法辨认，需要放大二十倍以上才能看清。
她把证物袋凑到灯下，眯着眼睛辨认那串数字。
“2024-03-15 23:00:00。”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时间点。
夏婉宁放下证物袋，重新把目光投向**。陈景轩面部朝上，空洞的眼眶在射灯下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黑色，仿佛两个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跪得很端正，双手合十的姿势也很端正，但他是什么时候摆出这个姿势的？是在失去双眼之前还是之后？
如果是在失去双眼之前，那么他在被摘除眼球的时候，是看着自己的倒影的。
一个盲人不会在自己的镜子里看到任何东西。但一个即将失明的人，可能会在失去光明前的那一刻，拼命记住自己最后的样子。
夏婉宁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捏着镊子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在法医学院读过一篇关于“**眼球摘除”的论文。那篇论文里提到过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案例——一名受害者在被摘除眼球的过程中没有任何挣扎，不是因为被**了，而是因为他在极度恐惧中进入了某种解离状态，身体虽然清醒，但意识已经逃到了另一个地方。那种状态的受害者，事后能够清晰描述摘除眼球的全过程，就像在描述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一样。
她站起来，走到衣帽间外面，把证物袋递给正在做笔录的阿豪。
“拿去给白队，告诉他这上面的激光雕刻数字是重点。”
阿豪接过证物袋，刚想转身，忽然注意到夏婉宁的左手上有什么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夏婉宁的无名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沾着一点淡金色的粉末。
“夏法医，你手上沾了什么？”
夏婉宁抬起手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她用另一只手的指甲轻轻刮下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气味，但粉末的质感很特别，不是灰尘，不是金属屑，更像是某种极细的矿物晶体。
“不知道。”她说，“从死者眼眶里沾到的。需要送实验室分析。”
凌晨四点十二分，白洛寻在临时征用的物业会议室里召开了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与会者只有四个人——白洛寻、夏婉宁、老周和阿豪。深夜重案组从来不用大会议室，那些能坐二十个人的长桌和转椅属于白天上班的部门。他们习惯这样一个小圆桌，四把椅子，一盏亮度被调到最低的台灯。白洛寻说，太亮的光会让人的思维变懒。
“我先来说尸检的初步发现。”夏婉宁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了自己在衣帽间里拍摄的照片和记录，“陈景轩，男性，四十五岁，体表无新近外伤，死因初步判断为失血性休克——眼眶伤口大量出血加上未能及时止血。但这里有一个异常，他的凝血功能正常，理论上眼眶出血是可以自行凝固的，除非……”
“除非他一直在活动。”白洛寻接话。
“对。”夏婉宁点头，“如果他死后立即保持跪姿不动，眼眶的出血会在十分钟内基本停止。但实际上他的面部和双手上的血量远大于这个量，说明他在失去双眼之后，依然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活动——至少二十到三十分钟。在这段时间里，他完成了三个动作：第一，从某个位置移动到当前的跪姿位置；第二，用胰岛素注射液瓶子接了自己的血；第三，在镜子上写了‘看到了’三个字。”
“他有可能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