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五，头发白了一半，脸上褶子能夹死蚊子。当了三十年建筑工程师，前二十年在工地风吹日晒，后十年在甲方办公室跟人拍桌子。退下来以后就剩两样东西：一套380平的大平层，和***里五百万现金。
全是他的命。
他啃了一辈子馒头、喝了一辈子白开水啃出来的命。
我妈走得早。**癌，三十二岁，我才四岁。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没再娶。工友劝他找个伴，他说："找什么找，我闺女还小，后**事我见得多了。"
所以这五百万和那套房子，是他打算给我当嫁妆的全部家当。
"爸，时代不一样了。"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肉，"现在年轻人谈恋爱不兴你们那套——"
"什么套不套的。"他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我就问你一个事。"
"问。"
"他家什么条件？"
"一般。爸妈都退休了，有个弟弟在读研究生。"
"那你嫁过去，嫁妆归谁管？"
我愣了一下。
"归……我们俩一起管吧。"
我爸放下筷子，正正地看着我。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棕色，但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盯工地图纸时才有的那种锐利——像是在找一根承重柱里埋着的裂缝。
"知予，我不拦你嫁。你喜欢，你嫁。"
"但是——"
"结婚前，把嫁妆公证了。房子和钱，都公证成你的婚前个人财产。"
我一口饭噎在喉咙里。
"爸！"
"不商量。"
"那多伤感情啊！他要是知道了——"
"不让他知道。"我爸端起碗，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你偷偷去办。他不知道，就不存在伤感情。他要是哪天想动这个钱——"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那就是他本来就没安好心。早知道，比晚知道强。"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我爸已经不看我了。他低头扒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脖子上那条陈年的旧疤在灯光下泛着白。
那是他二十八岁在工地上被钢筋划的。缝了十一针，没打麻药——嫌贵。
我坐在那里，筷子拨着碗里的饭，半天没说话。
三天后，我一个人去了公证处。
公证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翻着我的材料，抬头看了我一眼。
"姑娘，做婚前财产公证的，我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