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无名之死------------------------------------------，这种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手里的手术刀已经放下了三分钟。他没有动，只是盯着台上的**，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四十二岁，身份是本地**物流公司的老板。官方说法是心脏病发作，但顾沉知道不是。，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怀表。表盖翻开，里面是一张磨损严重的老照片。照片里有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在对着镜头笑。，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和调侃。，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三十二岁，比顾沉大五岁。两人共事三年，配合过无数个大案要案，但周燃始终觉得顾沉这个法医有点怪。不是技术不行，恰恰相反，技术太好了，好到让人觉得他不像是个人。。顾沉转过身，目光落在周燃的下巴上。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不看对方的眼睛，只看下巴或者耳朵的位置。？周燃走到解剖台边，低头看了眼**，又看了眼顾沉。。，然后迅速移开视线。，他看见了周燃头顶浮现的一行字：七天后，溺水而亡。。
顾沉的手指微微收紧，旋即松开。
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物流公司老板，姓吴，名字叫**发。周燃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又塞了回去。死者的妻子报案说丈夫失踪三天，回来就发现死在殡仪馆的冷藏柜里。
殡仪馆？顾沉终于开口。
对。周燃揉了揉眉心。更诡异的是，殡仪馆的人说，**发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但我们查过，**发三天前还活着，他公司的监控拍到他最后一帧画面。
他走进了殡仪馆，然后就没有出来过？
监控没有拍到他出来。但殡仪馆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直到今天下午，他的**突然出现在冷藏柜里。
顾沉沉默了几秒。
有四十七年了。
什么？
殡仪馆的冷藏柜建成到现在，有四十七年历史。顾沉说，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周燃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知道？
顾沉没有解释。
他走回解剖台，拿起手术刀。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道冷光。
帮我调一下殡仪馆这三天的监控。他说着，手里的刀已经划开了**的胸腔。
周燃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顾沉的背影。
顾法医。
顾沉没有停手。
你觉得这案子有问题？
周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我问过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他们说**发送来的时候脸色发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但是刚才的尸检结果显示，他的气管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物。
顾沉的手指在死者胸腔里停了一瞬。
我需要做一个毒化检测。
毒化？周燃皱眉。怀疑是毒杀？
顾沉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手术刀放下，然后摘掉外层的手套，露出一双修长苍白的手。
三天后出结果。
周燃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解剖室里回荡。
顾沉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躺在解剖台上的**。
你知道是谁杀了你吗？他轻声问。
**当然不会回答。
但顾沉知道答案。
他把最后一层手套摘下来，扔进医疗废弃物的垃圾桶里。然后他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双手。
水流声掩盖了一切。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看起来像一具行走的**。
顾沉盯着镜子看了五秒。
然后他看见了。
他的头顶浮现出一行字。
三个月零三天，下午两点十七分，被人扼住喉咙，窒息而亡。
他的手指停在水龙头上，水流哗哗地流着，打湿了他的袖口。
被人扼住喉咙。
他慢慢关掉水龙头，看着镜子里那行字。
凶手就在他身边。
这行字他读了三遍，然后伸手把镜子翻了过去。
他没有办法。
他能看见所有人的死亡，除了自己的。
三年前，他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这张照片。那是一张他和同事们的合影，摄于他刚入职那年。他对着镜子举起照片，就在那时，他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死亡预言。
三个月零三天。
这是他给自己的倒计时。
他从口袋里摸出怀表，翻开表盖。里面那张照片上，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还在笑。
小雨。他轻声念了一个名字。
你已经等了十二年了。他又说。
十二年前，他十三岁，正在上初一。那时候他还是个正常的孩子，会笑，会哭，会跟同学打闹。直到那个夏天，他发现自己的同桌小雨头顶出现了一行字。
两天后，心脏骤停。
他想救她。
他告诉了老师，老师说他胡思乱想。他告诉了父母，父母说他看多了恐怖片。他跪在小雨面前，求她去医院检查。
结果第三天，小雨死在去医院的路上。
死因是心脏骤停。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一件事：他的预警不是救命的钟声，而是死亡的判决书。他说出口的那一刻，判决就生效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看过任何人的眼睛。
他低头看着照片里小雨的笑容，然后把怀表揣回口袋。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沉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白大褂，长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五官清秀，眼神明亮，是那种让人看着就会心情变好的类型。
秦薇，痕检科的年轻骨干，顾沉的学妹。她是这两年才开始在市局工作的，但跟顾沉认识的时间更长，算起来已经有六年了。
顾师兄。周燃说你找我？
顾沉嗯了一声。
他走到解剖台边，掀开盖在**身上的白布。
这是**发。殡仪馆送来的那具**。
秦薇走到解剖台边，低头看了眼死者。
死者面部有些发紫，指甲发青，这是窒息死亡的典型特征。她说着，拿起放大镜观察死者的颈部。
但他的气管是通畅的。她说。没有发现异物或者勒痕。
顾沉点头。
所以我怀疑是毒杀。
毒杀？秦薇皱眉。什么毒？
我还在查。
秦薇放下放大镜，看着顾沉。
她认识顾沉六年了，知道这个师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他不像是会随便开口的人。
顾师兄，你觉得这案子有什么问题？
顾沉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落在秦薇的头顶。
一秒。两秒。
三秒。
他迅速移开视线。
秦薇的头顶浮现出一行字：五年后，坠楼身亡。
坠楼。
顾沉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秦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阴影。她不知道自己会在五年后从高处坠落，她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倒计时。
顾沉突然觉得很累。
你先把痕检报告做完。他移开视线，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秦薇愣了一下。
她总觉得顾沉今天有些奇怪，但又说不清哪里奇怪。
好。她点头。报告明天一早给你。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
顾师兄。
顾沉没有回头。
怎么了。
秦薇犹豫了一下。
你……要注意休息。她看着顾沉的背影，声音轻了下去。你最近好像瘦了很多。
顾沉没有说话。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解剖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沉站在原地，看着解剖台上的**，看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殡仪馆的钟声响起，回荡在这个夜晚的每一个角落。
顾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距离他的死期，还有三个月零三天。
他收起手机，披上外套，走出了解剖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着。
路过拐角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站着一个人。
是周燃。
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盯着顾沉。
你刚才看见了什么？周燃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顾沉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与周燃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
四秒。
他移开视线。
什么都没有。
周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起了那根烟。
明天上午九点，案情分析会。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只剩下顾沉一个人。
顾沉站在原地，看着周燃离开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里还残留着周燃的烟灰。
七天后，溺水而亡。
他念了一遍这行字，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查**发的案子。
他要找出****发的凶手。
他要找出五年前毒杀师父秦老的凶手。
他要找出三个月后**自己的凶手。
夜幕降临，殡仪馆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顾沉走进黑暗里，背影渐渐模糊。
他的口袋里，怀表发出轻微的声响。
像是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