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阁楼
唐亦搬进这栋老房子的那天，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院子里的柿子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搬家公司的车停在巷口进不来，他只好自己一趟一趟地把纸箱往里搬。房东在电话里说，这房子三十多年没人住过了，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唐亦当时没太在意，等推开那扇掉了半截油漆的木门，才知道“三十多年没人住”是什么意思。
空气里有股陈旧的、混合着木头腐烂和灰尘沉淀的味道，像是时间本身散发出的气味。客厅不大，方方正正的，地上铺着那种八十年代流行的**石，灰白色的底子上嵌着黑色的小石子，踩上去硬而凉。墙角有几处水渍，从天花板一路洇下来，在墙面上画出一些奇形怪状的图案，像地图，又像某种看不懂的文字。
他把纸箱放在门口，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这是外婆留下的房子。
母亲说这房子太旧了，卖也卖不出价钱，不如让他先住着，等工作稳定了再说。唐亦没有拒绝。他在这个城市读完了大学，找了一份出版社的校对工作，工资不高，租房的压力却实实在在。一栋免费的房子，就算再破，也比每个月拿出一半工资交房租要好。
楼上楼下两层，加上一个小小的阁楼。唐亦花了整个下午收拾楼下的房间，把带来的东西归置好，又用拖把把**石地面拖了两遍。拖过的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忽然有了一种他想象不到的明亮。他站在那片明亮里，出了一会儿神。
然后他注意到了楼梯。
楼梯在客厅的右手边，木质的，扶手已经磨得发黑，台阶上的漆皮翘起来，像一片片干涸的树叶。他上楼的时候，木板在他的体重下发出吱呀的声响，每一声都不太一样，有的尖锐，有的沉闷，像是一架走调的钢琴。
二楼有三个房间，一个大的，两个小的。大房间应该是外婆以前的卧室，墙上还留着挂钩的痕迹，地板上有几处被家具压出来的凹陷。唐亦只把两间小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一间做卧室，一间做书房。大房间的门他关上了，没有进去，他现在用不到这么大的空间，而且那个房间里的味道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