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德厚走的那天，天阴得像要塌下来。
我在医院走廊里站了一夜，护士让我签字的时候，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搭伙二十四年，我以为他就是感冒发烧，扛一扛就过去了。
没想到是心梗。
从发病到人没，不到四个小时。
他儿子陈明远从**连夜赶回来，到的时候陈德厚已经盖上了白布。
陈明远跪在床边哭了一阵，站起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说不清楚，不像是怨，也不像是感激。
他只说了一句话。
“周姨，辛苦你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辛苦？二十四年搭伙过日子，哪能用辛苦两个字就概括了。
陈德厚刚走，他女儿陈秀敏也到了。
她进门第一件事不是哭，是拿起陈德厚的手机翻了翻，然后收进了自己包里。
“妈说了，爸的东西先别动。”
她嘴里的“妈”，是陈德厚的前妻赵翠兰。
跟我没关系。
我在这个家住了二十四年，到头来我连“家属”都算不上。
因为我和陈德厚没领证。
当年两个人都离过婚，都怕了，说好了不领证，搭伙过。
我照顾他，他养着我。
我做饭洗衣收拾屋子，伺候他吃药量血压，冬天给他灌热水袋，夏天给他扇扇子。
二十四年，我把自己最好的年纪搭进去了。
现在人没了。
我成了这个家里最尴尬的人。
葬礼是陈明远操办的。
他三十三岁，在**开公司，据说做得不错。
葬礼上来了不少陈家的亲戚，我一个都不认识。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外人。
陈秀敏的老公钱大伟端着茶杯坐在角落里，嗓门大得整个客厅都听得见。
“搭伙的嘛，人走了，也就散了。”
陈秀敏没拦他。
她甚至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端着给客人倒的水，手稳稳的，没洒。
二十四年了，什么难听话我没听过。
可陈德厚在的时候，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说。
现在他不在了。
这些话就像泄了闸的水，拦不住了。
葬礼结束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陈德厚睡了二十四年的那张床边。
枕头上还有他的味道。
烟味、茶叶味，还有一股清凉油的味道。
我没哭。
我这个人不爱哭，年轻时候离婚都没掉过眼泪。
但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