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永远的年级二十七------------------------------------------，夏末余温黏腻地裹在青榆中学的每一寸空气里。，整栋教学楼人声鼎沸，喧闹的浪潮从一楼公告栏一路翻涌至顶层教室。纯白榜单贴满整面墙壁，黑色打印字体规整冰冷，将全校八百多名高一学生的排名、总分，**裸平铺在所有人眼前。，有人垂头丧气，有人踮着脚反复搜寻自己的名字，此起彼伏的叹息与说笑交织，填满了课间十分钟。。，中游学生超常发挥进步几十名，垫底的差生勉强及格逆风翻盘。，千人千分。，永恒不变。，不高不低、无人瞩目、刚好避开所有视线聚焦的位置——，总分616，年级第二十七名。、周测、两次月考，整整四次官方统考。，一模一样的分数，一模一样的排名。，精准得如同计算机录入的固定数据。，苏晚星单手抱着崭新的错题本，细碎的刘海被晚风掀动。她抬眼，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稳稳落在那个名字上，眼底带着旁人没有的通透与笃定。，陆时衍天赋上限就在这里。，比不过实验班从小培优的尖子生，拼尽全力只能卡在年级二十七，堪堪摸到上游门槛，再无突破余地。
老师惋惜，同学平淡，路人毫不在意。
只有苏晚星知道，不是。
他不是考不出更高的分数，他是故意只考这么多分。
青榆中学谁不知道高一（七）班的陆时衍是全校最“佛系”的人。
上课低头看书，从不举手答题；课间趴在桌面，从不参与嬉笑打闹；作业工整完成，从不超额刷题；不参加竞赛、不竞选班委、不进培优班、不沾一切可以出风头的活动。
他像一块安静冷白的玉石，落在嘈杂滚烫的校园里，自带一层隔绝世间所有喧嚣的屏障。平庸、低调、毫无存在感，是所有人给他贴的标签。
可苏晚星记得，中考前的全市全真模拟。
那场难度断层极高的模拟考，全市平均分不到四百，无数优等生折戟沉沙，就连青榆中学的保送种子选手都跌下神坛。
唯独考场监控录像和阅卷组内部记录里写着——陆时衍全科近乎满分，解题思路碾压阅卷标准答案。
但最终公示成绩：616。
和现在高中四次**，一模一样。
从那一刻起她就清楚，这个少年不是平庸，他是刻意平庸。
“又看陆时衍啊？”
身旁闺蜜林柚戳了戳她的胳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榜单，忍不住失笑，“晚星，你真的魔怔了。全校谁不是盯着年级第一看？也就你天天盯着二十七名，一个普通班学生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是普通学生。”苏晚星轻声开口。
声音清软，却异常坚定。
“拜托，四次**原地踏步，稳定得堪称教科书摆烂，还不普通？”林柚挑眉，“实验班随便挑一个都能吊打他，人家就是天资一般、心态佛系，你别自带滤镜脑补学神人设了。”
苏晚星没有争辩。
旁人看不懂很正常。
世人皆逐顶峰，人人争抢第一。没有人会相信，有人费尽心思、精准计算每一道题的扣分点，只为把自己锁在人群最安稳的位置。
不争、不抢、不露、不扬。
是躲避目光，是逃离期待，是他藏了很多年的自我保护。
“走了，**室了。”林柚拉了拉她的手腕，“榜单就这样，再看也不会变，不如回去补错题，下次咱俩一起进步。”
苏晚星收回目光，跟着人流转身上楼。
高一（七）班在教学楼四层，走廊向阳，风最温柔，也最吵闹。
整层楼的喧闹都涌入教室，打球的呐喊、刷题的讨论、八卦的嬉笑此起彼伏。教室里桌椅凌乱，粉笔灰浮沉，少年少女鲜活滚烫的青春扑面而来。
唯独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是整片喧嚣里唯一的死角。
陆时衍单手抵着下颌，侧脸线条冷白利落，下颌线锋利干净，漆黑的碎发垂落，遮住狭长清淡的眉眼。窗户大开，秋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吹进来，掀动他干净的白色校服袖口。
他没有睡觉，也没有看书。
只是安静望着窗外成片的梧桐，眼神放空，淡漠疏离，仿**室里所有的热闹、所有关于成绩的跌宕起伏，都与他彻底无关。
他的桌面干净得过分。
没有堆叠如山的教辅，没有密密麻麻的错题贴，没有五颜六色的记号笔。只有一本摊开的课本、一支黑色中性笔、一张干净空白的草稿纸。
极简、清冷、克制。
像他这个人。
苏晚星的座位在第三排，回头望去刚好可以完整看见他的侧影。
从开学第一天起，她就无数次这样回望。
她太好奇了。
到底是怎样的过往，让一个拥有碾压全市天赋的少年，心甘情愿收敛所有锋芒，把自己困在年级二十七名的方寸之地，日复一日，刻意平庸。
上课铃骤然响起，喧闹瞬间消散。
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踩着讲台扫过全班：“本次月考数学难度偏高，全校满分仅有两人，全部出自实验班。普通班最高分142，是我们七班的——”
老师停顿片刻，视线扫遍全班，最终淡淡掠过最后一排：“很可惜，不是陆时衍。陆时衍136，基础稳，压轴题直接空题，太保守了。”
全班轰然一笑。
“果然，陆神永远保守。”
“他每次大题都空一两道，稳稳保底，绝不冲刺。”
“太稳了，稳得让人无奈，但凡拼一点，名次早就飞上去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不会、是不敢、是能力不足。
只有苏晚星盯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心口轻轻一动。
她看得清清楚楚。
月考前自习课，她曾无意间瞥见他草稿纸上完整的压轴解题步骤，思路精妙，步骤完美，远比老师即将讲解的答案更加简洁高级。
他会。
他只是不写。
刻意空题，精准扣掉九分，将数学分数稳稳锁在136，配合全科精准控分，凑出永恒不变的616。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老师从头到尾讲解整张试卷，反复强调压轴题的解题难点。
全班要么低头记笔记，要么皱眉刷题，唯独最后一排的少年全程散漫慵懒。
他不听课、不翻书、不写字，安静看着窗外，全程无一丝波澜。
下课铃一响，老师临走前看向陆时衍：“陆时衍，下次试着冲一冲，别太安于现状，你的底子不差。”
全班瞩目。
陆时衍缓缓抬眼，眉眼清淡，声线低沉微凉：“没必要。”
三个字，平淡、敷衍、毫无歉意。
老师无奈摇头，转身离开。
周围的同学早已习惯他的态度，纷纷收回目光，继续嬉笑打闹。
只有苏晚星，攥紧了手里的试卷，深吸一口气。
她鼓起所有勇气，抱着自己满是红叉的数学试卷，起身穿过喧闹的教室，一步步走到最后一排，停在他的桌前。
指尖轻轻敲了敲木质桌面。
“陆时衍，可不可以……教我一道题？”
喧闹的教室，骤然安静了一瞬。
全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带着震惊与诧异。
谁都知道，陆时衍极度厌噪、极度孤僻。
开学一个月，他从未和任何人主动说话，拒绝所有同学的问题，任何人上前求助，通通只会得到一句冷淡的“不会”。
**问题、课代表答疑、熟人求助，无一例外全部被拒。
他是七班最孤僻、最难接近、最高冷的孤岛。
没人敢主动靠近，更没人敢反复打扰。
此刻，安静孤僻的少年缓缓收回眺望窗外的目光。
狭长漆黑的眼眸垂落，落在面前少女白净的脸上。
苏晚星生得干净温柔，眉眼温顺，睫毛纤长，一双眼睛清澈透亮，像盛着初秋温柔的晚风。校服穿得规整干净，怀里抱着褶皱整齐的试卷，指尖微微紧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时衍安静看了她两秒。
几秒的沉默，让周围所有看热闹的同学屏住呼吸，等着看她被冷淡拒绝。
下一秒，少年微微俯身，拿起桌角的黑色水笔，声线清淡温和，没有一丝不耐：“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