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在、在那边。”他指了个方向，“文学区，外国文学，M打头的。”

女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高跟鞋踩在瓷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那背影挺直，脖子修长，头发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空气里留下点淡淡的香味，像是洗衣液的味道，又混着点别的，他说不上来。

他回过神，低头继续摆书。

手指碰到书脊，有点滑。

他想起刚才那张脸，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睫毛又长又密，看人的时候有点冷，像隔着层玻璃。

长得真像。

像苏雪。

他高中时暗恋的那个女孩。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抓稳，塞进书架里。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又听见那声音。

“烦死了，到底放哪儿了？”

陈默抬头看过去。

女生还站在文学区那边，踮着脚够最上层那排书。

她个子不算矮，但书架太高，她够不着。

试了几次，手指勉强碰到书脊，但抽不出来。

她有点急了，跺了下脚，鞋跟在地砖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陈默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

“要哪本？”他问。

女生转过头看他，眉头还皱着。“《百年孤独》，马尔克斯的。不是在这层吗？”

陈默抬头看了眼书架。

的确在，就在她手指碰到的那本旁边。

但那本书塞得太靠里了，被前后两本夹着，不好抽。

“我来吧。”他说。

他绕过她，站到书架前。

他比她高半个头，不用踮脚就能轻松够到。

他伸手进去，手指抵住那本书的侧面，用力往外推。

书被卡得很紧，他用了点劲儿才抽出来。

抽出来的时候带倒了旁边一本，那本书“啪”一声掉在地上。

女生弯腰捡起来，拍了拍封面，放回架子。

陈默把《百年孤独》递给她。

“谢谢。”她说，接过书，随便翻了两页就合上。

道谢的语气很淡，像在完成一道必须的程序。然后她转身就要走。

就在她转身那一瞬间，侧脸完全暴露在阳光里。

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她抬眸，他驻足，周遭的一切都褪成了**色，世界只剩下她眼里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客气”，但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女生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对了，”她说，“我叫林雨薇。新生，经管系的。”

陈默还愣着，没反应过来。

林雨薇看他没回答，挑了挑眉。“你呢？”

“陈、陈默。”他终于找回声音，“计算机系，大一新生，勤工俭学。来学校早一些，就找了这里的兼职。”

“哦。”林雨薇点点头，没再多说，抱着书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穿过一排排书架，往借阅台走。

白裙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晃啊晃，最后消失在转角。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抽出书时那点触感。

粗糙的书脊，微微发烫，像是被阳光晒的。

他慢慢走回刚才整理的地方，蹲下，继续摆书。

可手有点抖。

书拿不稳，放歪了好几次。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前还是堆成小山的书，还是闷热的空气，还是老旧空调的嗡嗡声。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心里那块空了的地方，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疼，就是慌，慌得厉害。

陈默从不信一见钟情，觉得那都是见色起意的遮羞布。

直到遇见了林雨薇，他才发现，原来真的有人，只看一眼，就让他想到了“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