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病秧子抡起了擀面杖------------------------------------------，凉丝丝刮在苏小暖眼睑上，刺得人发紧。。，屋角蛛网蔫蔫垂挂着。身下土炕又硬又凉，薄薄一层褥子根本隔不住砖面浸上来的寒气，硌得周身骨头都泛着酸疼。，混着尘土与久病之人淡淡的酸腐气息。，连抬一抬指尖都做不到。喉咙干涩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灼痛。“姐……”。，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趴在炕沿，小脸蜡黄瘦削，眼眶通红，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破旧被角。，苏小宝。“姐，你别死……”苏小宝鼻头通红，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炕席上，“奶说……说你撑不住了，要把你卖掉，卖给镇上张牙婆换粮食……”？，无数陌生记忆翻涌着闯进脑海。，方才试吃自己培育的太空稻米，竟不慎被一口饭噎得窒息。再睁眼，竟穿到大燕朝清河村，成了同名同姓、年仅十五岁的农家少女苏小暖。，爹娘性子软弱，娘亲生小宝落下病根，常年缠绵病榻，原主自己也是一副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身子。。
洪涝刚退，地里庄稼损毁大半，紧接着蝗灾过境，漫天蝗虫扫过田间，几乎啃得寸草不留。村里家家户户存粮见底，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苏家老宅里，老爷子老**偏心大房二房，库房尚有余粮。唯有三房早早分家单过，家底本就单薄，如今更是走到山穷水尽，屋里只剩墙角半袋糙米，混着不少糠麸，还隐隐透着霉味。
原主前几日淋雨染了风寒，高烧迟迟不退，终究没能熬过去，才让她占了这具身子。
记忆最后一幕，是原主烧得意识昏沉时，门外传来奶奶张氏尖利的话音：“老三，别怪娘狠心。丫头片子本就是赔钱货，这年头家里哪养得起闲人？张牙婆就在村口，小暖虽病着，模样却周正，能换五两银子，够买两石糙米！把粮食交出来，人让牙婆带走，小宝还能有条活路！”
爹娘低声哀求的声音模糊无力，原主只觉得浑身寒凉，随后便陷入无边黑暗。
原来不是幻觉，她是真的穿越了，还落到这般境地，成了待价而沽、任人摆布的弃子。
“咳咳……咳……”
里屋传来娘亲王氏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紧接着是爹苏大强慌乱无措的脚步，在屋里来回打转。
“孩他娘，这、这可怎么是好……”苏大强声音发颤，满是惶然。
王氏咳喘不止，嗓音嘶哑虚弱：“不能卖……说什么也不能卖孩子……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可娘那边步步紧逼……”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骤然响起，震得门框灰尘簌簌掉落。
“老三！开门！别躲在屋里装聋作哑！”张氏尖利刻薄的嗓门穿透门板，刺耳又蛮横，“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赶紧把家里余粮交出来！还有小暖那丫头，张牙婆还等着呢！趁还有口气赶紧抬走，别死在家里惹人晦气，到时候连一个铜板都换不到！”
苏大强慌忙跑到院里，带着几分哀求：“娘！小暖还活着，只是染了风寒，总能养好的，万万不能卖啊！”
“好什么好！”一道尖细女声紧跟着响起，是二婶钱氏，“都烧成那样还能好转？三弟不是我说你，就是你们三房太死脑筋！女孩子迟早要嫁人，不如趁现在换些银钱度日，还能给小宝攒往后娶亲的本钱，这可是救命的活路！”
“是啊大哥，”二叔苏富贵语气听似公允，实则强势逼人，“娘也是为了一大家子盘算。把粮食交出来，咱们自会照拂你们三房，先顾好活人的日子才是正经。”
“不行……不能交粮，更不能卖孩子……”王氏不知何时撑着身子挪到门边，扶着门框站着，脸色惨白如纸，咳得嘴角隐隐沁出一丝血沫。
“顾不**们矫情！”张氏彻底失了耐心，“富贵，钱氏，直接进去！把粮食搜出来，把那赔钱货抬走了事！”
“娘！不能这般强人所难！”苏大强慌忙上前阻拦。
“滚开！没用的窝囊废！”钱氏生得膀大腰圆，伸手一把就将瘦弱的苏大强推得踉跄倒地。
她蛮横撞开虚掩的屋门，径直闯了进来。
一股浓重香粉混着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苏小暖胸口发闷。她勉强抬眼，看见一个穿褐色粗布衫、颧骨高耸的妇人，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市侩，进屋瞬间就锁定了墙角那袋瘪下去的糙米。
“当家的，粮食在这儿！”钱氏眼露喜色，伸手就要去拽布袋。
苏富贵紧随其后跨步进屋，随手就将那半袋米提了起来。布袋分量轻飘飘的，晃动间发出沉闷的谷粒摩擦声。
“就这么一点？”苏富贵眉头皱起，掂量着估摸也就二十来斤，还是存放许久的陈米。
他转头看向炕上气息微弱的苏小暖。
“还有口气呢，没彻底断气。”钱氏搓了搓手，脸上堆起贪婪又刻薄的笑，一步步挪到炕边，“瞧这小脸烧得通红，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我先探探鼻息，别抬到镇上人没了，白白亏了买卖。”
耳边萦绕着弟弟压抑的抽泣、娘亲绝望的低咳、爹爹无力的哀求，还有眼前两人肆无忌惮的搜刮与打量。
身体的虚弱、灵魂的排斥交织在一起，让苏小暖眼前阵阵发黑。
难道刚穿越过来，就要再死一次？
被这些所谓的亲人，像处置一件累赘货物般随意卖掉、丢弃？
不，绝不认命！
濒死的窒息感涌到顶点，就在意识快要沉沦的刹那——
咔嚓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悄然碎裂。
一片灰蒙蒙的混沌雾气，在她意识里缓缓铺开。不是肉眼所见，更像是一种心神感知。
混沌中央，隐约浮着一口古井轮廓，井口萦绕着一层极淡的乳白色微光，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这是什么？
心底求生的意念化作一缕无形力量，不由自主朝着那口古井靠近。
当意识触碰到微光的瞬间，一股清冽温润、裹挟着蓬勃生机的气流从井中涌出，顺着无形脉络，瞬间流转全身四肢百骸。
高烧带来的灼烧感慢慢褪去，胸腔的闷痛消散无踪，干涩的喉咙泛起滋润暖意，疲软无力的身子，如同久旱逢雨的土地，贪婪吸纳着这股生机。
脑海混沌尽数褪去，神志瞬间变得无比清明敏锐。
她能清晰感知到心脏重新沉稳有力地跳动，血液缓缓在周身流转，体内受损的肌理正被悄然修复。外界所有声响，也分毫落地传入耳畔。
“先探探还有气没，别半路凉了，咱们吃亏……”钱氏的话音近在咫尺，粗糙带着薄茧的手，已然朝着她脖颈探来。
院里张氏的催促不耐传来：“动作麻利些，别磨磨蹭蹭耽误时辰！”
“这点陈米回去掺着野菜还能凑活几日，把这丫头卖了，好歹能换些肉粮……”苏富贵掂量着米袋，暗自盘算。
钱氏的指尖带着凉意，眼看就要触到她的脖颈。
就是此刻！
苏小暖骤然睁开双眼。
原本因高烧浑浊黯淡的眸子，此刻清亮锐利，眼底凝着一层冷冽寒意，直直看向钱氏。
钱氏猝不及防被这眼神惊住，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语气发怔：“你……”
苏小暖根本不给她反应余地。目光飞快扫过炕沿，想起原主记忆里，墙边常年靠着一根枣木擀面杖，平日用来擀面条，粗实沉手，恰好能当做防身物件。
她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擀面杖，借着心底怒火与刚恢复的气力，狠狠朝着钱氏悬在半空的手背砸落！
“啪！”
硬木撞上皮肉的闷响，伴着一丝细微骨响。
“啊——！”
钱氏疼得发出凄厉惨嚎，捂着发麻发疼的手背猛地后退，脸疼得扭曲变形，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摔倒在地的苏大强忘了起身，扶着门框的王氏停下了咳喘，院里偷听动静的张氏也没了声响。
提着米袋的苏富贵瞠目结舌，怔怔望着炕上的人。
一片死寂里，苏小暖以擀面杖撑着炕沿，手臂虽仍带着轻颤，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坚定，一点点撑着身子坐直。
她背脊挺得笔直，脸色依旧苍白，唇间毫无血色，可一双眼眸却亮得慑人。
目光缓缓扫过满脸惊愕的苏富贵，掠过院中隐约的人影张氏，最终定格在捂着手背、疼得龇牙咧嘴的钱氏脸上。
嗓音沙哑低沉，却字字清晰，带着彻骨冷意，沉沉砸在众人耳中：
“谁敢动我，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