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散了。
没有人主动和我打招呼。
几个年纪大一点的，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闯进来的外人。
我没管。
找了个角落的空工位坐下，打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开始调这一百一十三个人的内部档案。
不看职级。不看头衔。不看年度评优。
我看的是他们的项目周报、加班打卡记录、内部论坛的发帖、邮件往来，甚至出差报销单的备注栏。
沈深要能干活的人。
我得自己找。
第一个引起我注意的，是赵德厚。
五十五岁，高级设备调校**。档案照片上是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在恒昌待了二十八年，从最早的CNC机床操作工一路做到封装设备调校。
他的调校记录全是手写的，字迹谈不上好看，但内容极其精确——“三号光刻对准模块Y轴重复定位偏差0.47μm，疑似丝杠预紧力不足五号设备倒装焊头温度场分布不均，左侧比右侧高3.2℃，建议更换加热陶瓷片”。
这些记录，在钱志远任上，全被打回去了。批注是：“报告格式不规范，请按照标准模板重新填写，突出设备优势。”
第二个，孙秀兰。
四十七岁，现在的岗位是行政后勤，管十七楼的办公用品采购和保洁排班。
但我翻到她六年前的内部调令记录，她原来是集团下属精密零件加工厂的洁净室主管，拿过省级质量管理标兵。工厂并入事业部后编制压缩，她被调到了行政岗。
有一封她三年前写给当时事业部副总的邮件，建议调校车间的恒温系统送风口位置有问题，会导致局部温度波动影响设备精度，还附了一张她用CAD画的改造方案图。
邮件没有回复。
第三个，吴磊。
二十四岁，初级工艺工程师，刚毕业一年半。他在内部技术论坛上用匿名账号发过七篇帖子，其中一篇详细分析了当前封装工艺中某个关键步骤的良率瓶颈，用自己写的**模型证明了在特定湿度条件下，底部填充胶的流动路径会偏离设计值，导致气泡残留率飙升到百分之十二以上。
帖子被*****。
他的匿名账号被禁言三十天。
禁言通知里写的理由是“发布未经审核的技术观点，影响团队信心”。
**个，***。
三十六岁，仓库***。
他的档案薄得可怜，但我在旧系统里翻到一份他两年前提交的报告——《关于先进封装设备核心部件国产替代方案的可行性分析》，四十二页，引用了八十多篇专利文献和行业论文。
报告的结论是，鼎芯科技供应的三个核心模块，国内至少有两家企业可以提供同等性能的替代品，综合成本可以降低百分之四十。
报告提交后石沉大海。
三个月后，***从工艺部被调去了仓库。
我把这四个名字写在一张便签上。
赵德厚。孙秀兰。吴磊。***。
在恒昌集团上千人的体系里，他们是最不起眼的四个人。
一个快退休的老师傅，一个管保洁的大姐，一个刚毕业被禁言的小年轻，一个看仓库的。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说过真话。
然后都被按了下去。
周五晚上，整个十七楼只剩我一个人。
我正在交叉比对这四个人过往参与的项目记录，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短信。
一行字：
“林念，你查的那些东西，只是冰山一角。想活着，就别再往下挖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
然后截图，存档，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怕不怕？
怕。
但如果一条短信就能把我吓退，钱志远也不用费那么大力气在会议室里挣扎了。
我继续干活。
第二天一早，我把***图发给了陆深。
他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隔了三分钟，又发来一句：“明天开始，会有个人跟着你。别介意。”
我没问是谁。
周一，我在十七楼的茶水间遇到了赵德厚。
他正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接热水，缸子上印着“恒昌集团建厂****纪念”的字样，漆都磨花了。
“赵师傅。”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