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家女眷流放的目的地，也是凉州。
不过那又怎样？一个逃犯，就算跑到凉州，也不过是死路一条。
他翻身上马，把那个念头甩在了身后。
第三章：凉州
凉州城在大齐的西北角，再往北就是茫茫草原，北狄人的铁骑每年秋天都要来劫掠一番。这座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城墙灰扑扑的，街上尘土飞扬，到处是牵着骆驼的胡商和腰间别刀的军汉。
林婉清走了整整二十天。
一千多里路，带着十一个老弱妇孺，昼伏夜出，穿山越岭。周账房伪造的路引和户籍帮了大忙——这个在林府做了二十年假账的中年男人，在一堆烂木头和破布条的帮助下，硬是做出了足以以假乱真的通关文书。
林婉清给他起了个外号“造假专业户”，他居然还挺受用。
她们到达凉州城外的时候，北狄人的第一次攻城刚刚结束。城墙上的血迹还没干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城门外堆着一排**，有守军的，也有百姓的，**嗡嗡地绕着飞。
翠屏吓得腿都软了：“小姐，真的要进城吗？城外好歹还能跑，进城要是城破了，跑都没处跑……”
“城外你能跑哪儿去？”林婉清指着远处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北狄游骑在城外扫荡，你出城走不出五里就会被砍了脑袋挂在马脖子上当战利品。”
翠屏闭嘴了。
进城比林婉清预想的顺利。凉州城正在打仗，每天都有逃难的人涌进来，守城的士兵根本来不及仔细盘查。林婉清塞了二两碎银子，守门的伍长连路引都没细看就放行了。
凉州城比她想像的破。
街道上到处是难民，店铺绝大多数关了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气息。粮价涨了五倍，药材有价无市，连棺材都被人抢光了——因为每天都有死人。
林婉清用剩下的银子租了一个破院子。说是院子，其实就是三间快要塌了的土坯房和一个堆满垃圾的天井。院子东边有一片废弃的窑厂，几座倒焰窑塌得只剩半截，碎砖烂瓦间长满了枯草。
“咱们就在这儿住？”翠屏眼泪都快下来了。她以前是林府的一等丫鬟，住的是雕花窗棂、铺的是锦缎被褥，现在要住在这连门都关不严的破屋子里？
“嫌破？”林婉清把包袱往地上一扔，“你可以睡大街。”
翠屏不敢说话了。
林婉清没急着安顿，她直奔那片废弃的窑厂。她蹲下来，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放在手心里捻了捻。土的颗粒感、**度、颜色——她在心里迅速做着专业的判断。她又抓起一把碎砖，仔细观察断面的烧结程度。
这片窑厂以前是军队烧砖瓦用的，用的原料就是本地的黏土。土质一般，烧结温度大概在一千度左右，烧出来的砖瓦硬度勉强合格。
但这不是林婉清要找的。
她站起身，望向北面远处灰蒙蒙的山丘。
根据她在现代读过的地质文献，凉州以北的山脉里埋藏着一条高岭土矿脉，纯度极高，是烧制高档瓷器的绝佳原料。在现代，那条矿脉被开采了几十年，养活了好几个大型陶瓷企业。
而现在，整个大齐没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林婉清把地址牢牢记在心里，转身回了院子。
她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院子的天井里挤了十一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灰头土脸，眼神里写满了迷茫。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姓林。”林婉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叫沈清，你们叫我沈头儿。林家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有我们自己。谁要是敢在外面提一个‘林’字，不等**来抓，我先让他开不了口。”
没有人敢质疑。
“现在分配任务。周账房，你和张大有负责采购——粮、油、柴、炭，能买多少买多少。翠屏，你带几个丫鬟负责做饭洗衣、照顾阿昭。剩下的人，跟我去北边的山里。”
“去山里做什么？”周账房问。
林婉清从角落里捡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地图。
“挖土。”
**章：矿脉
北边的山在凉州城以北三十里，属于祁连山的余脉，山势不高但沟壑纵横。林婉清带着两个人走了整整一天才找到那条河沟——干涸的河床两侧露出灰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