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靖远侯府大喜啊，世子要娶尚书府的嫡女了。"
"可不是嘛，听说聘礼摆了整整一条街。"
"最稀罕的是那支鸾凤步摇，据说是世子拿战功跟陛下求来的，本来是宫里公主才能戴的东西呢。"
"那韩家姑娘有福气，嫁过去就是侯夫人了。"
我在墙根蹲了下来。
鸾凤步摇。
那是母后留给我的，镶了九颗东海珍珠，只有公主出嫁才能戴。
我没到出嫁的年纪就跑出了宫，父皇一直替我收着。
当年和裴景深成亲的时候，我头上只插了一朵他在溪边摘的野花。
他说："等我有出息了，一定给你换一支最好的簪子，就是宫里公主戴的那种，你也配得上。"
如今那支步摇，他替韩芷柔求来了。
傍晚，裴景深来了。
提着一只食盒，里面是我最爱吃的桂花藕粉糕。
他在我对面坐下，神色如常。
"吃点东西，别饿着孩子。"
我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
"你和韩芷柔，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愣了一下，端起茶杯遮住表情。
"……你生辰那天。"
茶杯里的水纹一圈一圈荡开。
一个月前。
我过生辰那晚他忽然不见了，我提着灯笼找了他一整夜，山前山后全找遍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回来，浑身是露水，从怀里掏出一枝红梅。
"下山去给你找生辰礼，走远了。"
我心疼他折腾了一夜，连一句重话都没舍得说。
如今才知道，他的那个夜晚，给了别的女人。
我把那块糕放了下来。
"裴景深，你能不能不娶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搁下茶杯。
"不娶她，娶你吗？"
"你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她是尚书嫡女，你呢？一个只会种菜浇花的山野村妇。靖远侯府的门楣，扛不住这种笑话。"
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难道三年的日子，一定要用身份来掂量？"
他站起身，留下一句话。
"世家立足，门第为先，嫡庶为重。阿瑶，你不懂这些。"
门在他身后合上。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三年前，我和父皇吵了一架，赌气跑出了皇宫，要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我甩掉了他派来的暗探，一路往南，到了这座山脚下。
就是在溪边打水的时候遇见了裴景深。
他骑马从林子里出来，衣襟上沾着草叶，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我记了三年。
如今想来，该忘了。
《》
第二天一早，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不是裴景深，是一个穿绿裙的丫鬟，身后跟着两个粗壮的婆子。
丫鬟上下扫了我一眼，微微撇了一下嘴。
"你就是那个乡下来的？"
我没答话。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我们姑娘说了，让你签了这个。"
我低头一看，是一纸文书，上面写着自愿放弃子嗣归属，认韩氏为正、自居偏室。
文书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如有违背，自请出府，母子不认。
"你家姑娘是谁？"
"尚书府嫡女韩芷柔。"绿裙丫鬟仰着下巴，"三日后就是侯府正经的女主人了，往后这院子的一草一木都归我们姑娘管。"
"让你签就签，省得到时候难看。"
我把文书推了回去。
"我不签。"
丫鬟脸色一变。
"你别不识抬举。我们姑娘还肯给你留条活路，换个人早把你撵到大街上去了。"
身后两个婆子往前逼了一步。
我后退半步，手臂挡在小腹前面。
"我说了，不签。要签让你家姑娘亲自来。"
丫鬟冷笑了一声。
"行，你硬气。我倒要看看，等世子爷成了亲，你还能硬气几天。"
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丢了一句。
"对了，我们姑娘让我传句话，这院子里的吃穿用度从今天起全归她拨，你想过什么日子，看你自己的态度了。"
门重新落了锁。
我低头看那张文书，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这文书上有裴景深的私印。
他知道这件事。
或许，根本就是他授意的。
午饭没人送来。
到了下午，一个老婆子从门缝里递进来半碗冷粥和一碟咸菜。
"丫鬟说了，姑娘不签字，就吃这个。"
我端起碗喝了。
凉粥进肚，胃里一阵翻搅，但我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