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继续往前走。
白晓晓从滑板车上跳下来，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把手搭在她肩上，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八卦：“我跟你说真的——你要是实在缺钱，我可以让我爸给你介绍个兼职。**那边新开的奶茶店，雇学生周末轮班，一小时十二块。**不给你钱，你自己挣嘛。”
旁边的女生忽然接了一句：“晓晓你真信她爸做生意的？她爸就是个要饭的吧——”
孟晓楠站住了。
白晓晓愣了一下。她认识孟晓楠从初一到现在，见过她被点名、被嘲笑、被孤立，从来没见过她站住——她从来都是安静地走开，连脚步声都尽量放轻。
“你再说一遍。”
声音不高，但那个转过来的眼神让说话女生下意识退了半步，钥匙圈从指尖啪嗒掉在地上，没人弯腰捡。
空气凝了一瞬。白晓晓很快接上，熟练地笑了一声：“别这么吓人。开个玩笑而已。你开不起玩笑吗？大家同学一场——”
“我爸不是乞丐。”孟晓楠说。
白晓晓的笑容只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自然而然地接下去：“我们家上个月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看到PPT上有个穿得破破烂烂的流浪汉照片——那个不是**吧？长得挺像的。”旁边的女生笑起来，白晓晓也笑了，吹破泡泡，啪的一声粘在嘴唇上，又拿回嘴里继续嚼。她没再看孟晓楠，转过身招呼伙伴们走了。
孟晓楠站在那里，直到她们的笑声散进小卖部的雨棚下面。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上学期开学第一天白晓晓要借她圆珠笔，她从笔袋里拿了一支最好看的递过去，白晓晓说了声“谢谢”。她那时候觉得——这个同学人挺好的。
现在她知道了。那支笔她捡不回来了。就像她捡不回来的很多别的东西。
晚上，城中村出租屋。孟晓楠把饭卡放在桌上跟妈妈说：“明天我想充点钱。”
妈妈五十出头，但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以上。她个子瘦小，背有点弓，刚从超市晚班回来，工作服上带一股清洁剂的酸味。她看了一眼饭卡，问：“里面还有多少？”
“……不够一周的了。”
妈妈从旧包里掏出一个布钱包，打开看了看，抽出两张十块放在桌上。“先用着。这个星期妈要交水电。下个星期我发工资再多充点。”
孟晓楠把钱收进书包夹层里。书包是初二那年买的，拉链修过好几回，衬里磨出好几个洞。她把饭卡放在夹层最里面的口袋，拉上拉链。然后她趴在桌上写作业，头顶的节能灯管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妈妈从厨房端出两碗番茄蛋汤和半盘剩的炒青菜，把饭菜摆在当茶几用的旧板凳上。汤里有鸡蛋丝，切得很细，番茄还有点硬，没煮透。电饭煲里的米饭剩了大概一碗半。她把米饭分成两半，一半压进自己的不锈钢碗里，另一半倒进女儿碗里，混了点汤。
“妈，”孟晓楠扒了一口饭，“爸上次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妈妈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上个月吧。说是***。信号不太好。”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做生意的吧。接项目。”妈**回答很模糊，像是她自己也不完全清楚。她低头喝汤，睫毛低垂，汤面上映着厨房灯管抖个不停的光。
孟晓楠没有再问。
第二天课间操时分，全校师生照例在操场集合。
国旗下讲话刚结束，扩音器里还在放《运动员进行曲》，各个班正在按年级排队。孟晓楠站在高二三班方阵的倒数第二排，因为个子不算矮，站在哪儿都不显眼。她的校服洗得有点褪色，但叠得整整齐齐，裤线是昨晚拿搪瓷缸子垫着压的。白晓晓站在她前面两排，正跟旁边的女生交头接耳。
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了。
不是广播。是螺旋桨。由远及近，像有人在头顶上抡起一整片金铁的风声。
操场上的两千多号人几乎同时抬头。一架银白色的直升飞机从北面的楼群背后转出来，飞得很低，旋翼搅起的风把操场边的银杏树刮得变了形，叶子噼里啪啦打在围墙上。飞机在操场上空盘旋了一圈，降落在跑道中央。旋翼还没完全停转，舱门被推开，跳下四个穿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