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翠湖名苑。
在7栋楼下站了十分钟，我按了1901的门铃。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圆脸，大眼睛，皮肤很白，穿着件灰色的宽松家居服。
肚子微微隆起。
"你找谁？"
"我叫何静雯。"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马成国的妻子。"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知道这的？"
"你是谁？跟我丈夫什么关系？"
她靠在门框上，惊慌过后，反而笑了一声。
"你也别装了。马成国早跟我说了，你们的婚姻就是凑合过。他说你这个人冷淡，不关心他，两个人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他跟你说的？"
"他还说，等你女儿毕业了，你们就离婚。他会净身出户跟我结婚。"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搭在肚子上，下巴微微扬着。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马成国的？"
"不然是谁的？"她冷笑，"马成国说了，他一直想要个儿子。你生不出来，我能。"
那一刻，我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不让我生孩子，逼着我一次次去流产。
转过头，却让别的女人怀着他的种。
"你别在这站着了。"她开始关门，"有什么事你找马成国说去。他今天下午就来，你要是有胆子，当面问他。"
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在学校旁边的快捷酒店开了间房，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六点，马成国打来电话。
"你昨晚去哪了？打你电话不接，发消息也不回。"
"我去见了你翠湖名苑的那个女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五秒。十秒。
"你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有脸问我这个？"
"静雯，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哪样？她肚子里是不是你的孩子？"
又是一阵沉默。
"是。"
我握着手机，全身发抖。
"但静雯，这件事你也有责任。"他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种我熟悉的、每次吵架都会用的"讲道理"的腔调，"这些年你把心思全放在学校和晴雅身上，家里的事不管，我的事也不管。你知道我有多孤独吗？"
"所以你就找了个二十多岁的女人？"
"她懂我。"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荒唐得像个笑话。
"马成国，离婚吧。"
"不行。"
他的回答快得出乎我的意料。
"现在不能离。晴雅还在念书，她要是知道家里出了这种事，你觉得她受得了？"
"你少拿晴雅当挡箭牌。"
"我不是拿她当挡箭牌，我是实话实说。"他的语气沉下来，"静雯，你要是现在闹离婚，她那个脾气，能不能念完大学都是个问题。你舍得？"
我没有说话。
"你再忍一年。等晴雅大学毕业了，咱们坐下来好好谈。房子给你，车给你，存款分你一半。你不会吃亏的。"
"那你让我流产的那四个孩子呢？谁来赔我？"
他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静雯，你再想想。"
然后挂了电话。
我坐在酒店的床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都被我的汗水洇湿了。
他说得对，晴雅的性格敏感。大二了，正是关键的时候。
如果现在闹开，她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根绳子，把我死死捆住了。
那天下午，我回了家，什么都没有说。
2024年10月，我又怀孕了。第五次。
马成国只在电话里说了句："去医院吧。"
我就去了。

2025年11月。
我又怀上了。
第六次。
这次连犹豫都省了。我上网预约了妇幼保健院的手术号，选了最早的时间。
预约成功的短信发过来，我看了一眼：手术时间，2025年11月20日上午九点。主刀医生，周医生。
马成国没来陪我。
他说要去外地参加个经销商大会，走不开。
我知道他在说谎。上周整理他外套的时候，口袋里掉出两张电影票。本市的影院，上周六晚场。他那天说在加班。
去医院的路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想起二十三年前，我跟马成国领结婚证那天。他在民政局门口抱着我转了两圈，说何静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