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搬进女儿家的第一天，刚出电梯我就愣住了，
消防连廊上堆着半人高的建筑垃圾，
碎地砖，破马桶，水泥块，还有十几桶撒了汤的泡面，死死堵住了女儿家门口。
女儿一脸无奈的看向我，
刚把钥匙**锁眼，眼睛就红了，
‘爸，算了，忍忍吧，说了多少次了，不仅没收，反而原来越多了，可能是看我们孤儿寡母的……’
外孙撅着小嘴，委屈巴巴地看向我，
“外公，门口的垃圾越来越多了，再过段日子，我们是不是都回不了家了？”
“我同学都嘲笑我是垃圾堆里长大的孩子，他们说我身上整天臭臭的…”
我停在门口两秒，
拿出手机对着门口的垃圾拍下了照片，
在备忘录里记下：
“豪庭水岸二期5号楼2201门口，建筑垃圾占用消防连廊，通行宽度不足0.2米，违反海市建筑防火规范第32条规定。”
记好之后，我敲响了2201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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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孙今年上一年级了，
女儿和我讲了好多次，说她实在忙不过来了，
我只能放弃刚享受不到三个月的退休生活来帮她照顾孩子。
我叫陈远，
退休之前是海市建筑防火**处的处长，
更是海市的建筑防火规范的主要起草人。
2201的这种情况，剔除邻里之间的恩怨，早已经属于重度的违法违规情况了，
三个月前，距离女儿这个小区三个街区的一栋高层，
就是因为消防连廊通行宽度不够，
着火之后，
一共33层，一整栋楼，几百个人都堵在消防连廊和楼梯上被活活烧死了。
这次事故之后，相关部门专程把我请了回去，重订了更加严厉的管理方案，
没想到，竟然实施得这么不到位。
我轻轻敲了三声，2201没人开门，可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证明家里有人。
‘爸，不然就算了吧……’
女儿陈小雨拉着外孙，在半开半合的门里看着我，
眼底都是担忧和惊惧，
外孙憋屈着小嘴，眼泪就在眼圈，
我心骤然缩紧，
在任二十年，我避免了海市108次重大火情，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命，
在外面我永远是人人尊敬的陈远，
很多人说退休了，权柄不在，
可我偏偏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时至今日，每天到家里来帮老伴浇花的人都未曾断过。
事业上一路高光，
可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女儿陈小雨成长的这些年从未因为我的职位得到过任何照顾，
我从没觉得委屈，
可今天看着女儿和外孙这个样子，
心里的委屈和不甘，一股脑的冲了上来。
可我依旧压下心中的情绪，
看着守在门边的女儿笑了，
‘没事，你去做饭吧，爸爸心里有数。’
我帮女儿轻轻关上了房门，
这些年，她多多少少的会听过关于我的事迹，所以眼底虽有担忧，但也算是放心。
看着女儿家的门关上了，
我重新走到了2201的门口，大力敲响了房门。
一下，两下，三下，十下……
我用的力气越来越大，终于，在敲到第十八下的时候，
房间里面的说笑声停止了，
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