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八个人------------------------------------------。，而是因为她坚持要亲自回去告诉陈雨桐和刘洋合并的决定。“他们不会听你们转述，”她说，“他们会觉得我被人控制了，或者我自己变了，我得当面说。”，他理解这种心理——在末世里，信息的传递路径越短，可信度越高。从苏晚晴嘴里说出来的话，和从林野这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的话，重量完全不同。“我跟你去。”赵铁军忽然说。，又看了林野一眼。。，还是单纯想出去透口气，还是对苏晚晴的到来有某种本能的不信任。但无论哪种原因，多一个人陪着苏晚晴走那段走廊都不是坏事。铁杆拖把柄还在林野手里，赵铁军带了一个哑铃，两件武器对两个人，安全性比苏晚晴独自往返要高。，403宿舍安静了下来。，把笔记本电脑抱在怀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正在整理林野让他记录的东西——物资清单、观察日志、所有人的名字和所在位置。林野发现周砚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比做任何事都专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几乎和平时一样快。，林野把这一点记在心里。，手里拿着那根木刺，用美工刀在靠近握柄的位置刻出一道道防滑纹。动作很慢，每一刀都很均匀。“你一直在想楼梯间的事。”秦墨头也不抬地说。。“嗯。”林野说。“想明白了吗？”
“没有。”
秦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木刺横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林野。他的眼镜镜片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的，也许是昨晚，也许是更早。裂纹从他左眼的瞳孔位置一直延伸到镜框边缘，把他的视线分割成两半。
“我在部队的时候学过一件事，”秦墨说，“如果你觉得一个东西不对劲，那它一定不对劲。不是也许，是一定。直觉是经验压缩成的一种本能。你觉得自己在想，其实你已经在怕了。”
林野没有否认。
他确实在怕。
不是怕楼梯间里的东西冲上来，那种怕是有形状的、可以用行动来应对的——加固门、准备武器、制定逃跑路线。真正让他不安的是另一种怕：他不知道那些东西为什么不上来，未知的动机比已知的威胁更可怕，因为未知意味着无法预判，无法预判意味着无法准备。
“你觉得它们在上面的楼层里找什么？”林野问。
秦墨没有直接回答。他重新拿起木刺，继续刻防滑纹。“我不是它们，我不知道它们在想什么。”
“那你猜呢。”
“猜的话，”秦墨停顿了一下，“有两种可能。第一，上面有什么东西让它们不敢上来。第二，下面有什么东西让它们不想上来。”
“下面？”
“一楼，也许二楼。如果下面有足够的食物，它们不需要往上走。”秦墨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己无关的事情。“昨晚走廊里那么多人，一楼也有，如果大部分人都往楼下跑，它们在一楼就能吃饱，为什么要爬四楼？”
林野想到了401上铺那只垂下来的苍白的手，那个人没有跑，他留在了宿舍里，锁上了门，然后——发生了什么？门没有被撞开的痕迹，但人死了，怎么死的？
他没有问秦墨这个问题，秦墨不需要更多的画面塞进脑子里。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赵铁军先走进来，苏晚晴跟在后面，然后是陈雨桐，最后是刘洋。刘洋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床单包裹，里面是他们在408搜集的全部家当——四瓶水，半袋吐司面包，一个充电宝，一台收音机，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
陈雨桐走进403的时候，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她的视线在秦墨身上停了一瞬——也许是因为秦墨手里的木刺，也许是因为秦墨那种不动的姿态——然后迅速移开了。
刘洋把床单包裹放在地上，站在包裹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七个人。
四张上下铺，住七个人，空间不算拥挤。但七个人挤在一间二十平米的房间里，空气中的紧张感比空间压力更让人喘不过气。
苏晚晴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的一条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她在确认安全——这个动作林野注意到她已经做了好几次，每次回到一个封闭空间都会做。也许是护理专业的训练，也许是天性使然。
“你们之前讨论过什么？”苏晚晴问。
“物资。”林野说，“省着吃，三天。”
“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内找到更多。”
苏晚晴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怎么找？”
林野看了周砚一眼，周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他刚刚整理好的楼层简图——用键盘上的字符拼出来的，粗糙但能用。
“这栋楼一共六层。”周砚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他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专业。“我们住在四层，昨天夜里，大部分人都往楼下跑了，因为人的本能是往‘出口’的方向跑。但根据苏晚晴刚才说的，一楼和二楼现在有变异生物。这意味着——”
“意味着下不去。”赵铁军接过了话。
“意味着下不去。”周砚重复了一遍，“所以物资只能往楼上找。五楼，六楼，还有同楼层的其他房间。”
“同楼层我们已经看过了。”林野说，“401和402没人了，404是秦墨原来的宿舍，现在空着，405到407我早上没进去，但从门的状态来看，大概率也没人了。408已经清空，409到412还没看。”
“那就先看409到412。”赵铁军说。
“不急。”林野说，“先把所有人都认全，把分工定好，在没有信任之前，任何行动都有风险。”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陈雨桐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刘洋下意识地往苏晚晴的方向靠近了半步。
苏晚晴没有动，她看着林野，等着他继续说。
林野走到房间中央，所有人都能看见他的位置。他没有站在任何人的正对面，也没有背对任何人。这是一个中性的位置——不是居高临下，不是咄咄逼人，但也绝不示弱。
“我先说我知道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灾难发生在今天凌晨两点三十三分。覆盖范围至少是整个城市。通信中断，电力中断，原因不明。变异生物的种类和数量不明，但可以确认的是，它们具有攻击性，体型和力量超出正常范围，部分个体眼部有发光现象。它们的行为不是随机的，有规律可循——至少到目前为止，它们没有攻击四楼及以上楼层。”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信息沉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我不知道的事情更多，不知道这场灾难的原因，不知道持续多久，不知道救援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不知道那些变异生物有多少、从哪里来、为什么不上楼。不知道这栋楼里还有多少活人，不知道其他楼栋的情况。”
“所以你想说什么？”陈雨桐问，她的声音比林野预想的要稳。
“我想说，现在每个人手里的信息都是碎片。我有一块，你们有一块，他有一块。”林野指了指秦墨，又指了指苏晚晴。“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也许能看出一些东西。各自藏着掖着，每个人都只能看到一小片。所以我提议——所有人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不管觉得重不重要，都说。重要的不重要的，我们一起来判断。”
沉默。
刘洋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昨晚在走廊里看到了一个东西。它……它不像动物。”
“什么意思？”赵铁军问。
“它的动作不像动物。”刘洋说，“动物捕猎是扑、咬、拖。那个东西——它在走廊里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它经过我们门口的时候停下来，闻了闻，然后走了。不是因为它撞不开门，而是因为它不想进来。”
“你怎么知道它不想进来？”
“因为它如果想进来，它进得来。”刘洋的声音更小了，“408的门锁是坏的，从外面用力一推就能开。”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林野看向苏晚晴，苏晚晴微微点头，确认了刘洋的话——408的门锁确实是坏的，这也是她为什么在门后拉了床单屏障的原因。
陈雨桐接着说了，她说的不是变异生物，而是人。“昨晚在楼梯间，我看到有人在往下跑的时候摔倒了，后面的人从他身上踩过去，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回头。”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把情绪压到最深处的麻木。林野见过这种表情——在急诊室门口，在事故现场，在一切人来不及悲伤就被迫继续行动的地方。
苏晚晴是最后一个说的，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翻到一张照片，递给林野。
林野接过来看了一眼。
照片拍的是窗外，从角度判断，应该是从女生宿舍楼朝南的窗户拍的。画面上是校园的主干道，路灯还亮着，路面上的东西被照得很清楚。
一只动物，不，不是动物。它的体型接近一头小牛，四肢粗壮，脊背上有几块不规则的凸起，像是骨头从皮下刺出来。它的头低着，正在啃食什么东西。照片拍得不够清晰，看不出更多细节。
“你拍的？”林野问。
“凌晨两点四十分左右。”苏晚晴说，“我翻到三楼空调外机上的时候拍的，当时我想——如果我能活下来，我需要证明自己看到的东西是真的。”
林野把手机还给她，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觉得需要“证明”。在末世里，理智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品，而怀疑自己的理智是崩溃的前奏。拍下照片，也许是她当时保持不崩溃的方式。
“还有一件事。”苏晚晴接过手机，没有看屏幕，直接揣进口袋。“我在从女生宿舍楼往这边跑的时候，看到一楼大厅里有灯。”
“灯？”周砚抬起头，“不是断电了吗？”
“不是电灯。”苏晚晴说，“是应急灯。绿色的，很暗，挂在墙上，它在亮。”
周砚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几个字。
“应急照明系统用的是独立蓄电池。”周砚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理论上断电后还能维持一到两个小时，现在距离断电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个小时，不可能还在亮，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大楼的供电系统没有完全断。或者，有人重新启动了应急电源。”
林野看了秦墨一眼，秦墨微微摇头——他不知道这栋楼的配电室在哪，也不知道怎么操作。
“先记下来。”林野说。
信息交换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每个人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猜测的都说了一遍。有些信息有用，有些可能是错的，有些暂时看不出意义。但林野不在乎，他需要的是一个信息池，至于哪些信息是鱼、哪些是水，可以等以后再过滤。
结束后，他做了分工。
赵铁军和秦墨负责防御，检查403的所有入口——门、窗、通风管道——找出所有薄弱点，用现有材料加固。秦墨知道怎么做。
周砚和苏晚晴负责信息，周砚继续记录所有观察数据，苏晚晴负责定时观察窗外的情况，每半小时汇报一次。
陈雨桐和刘洋负责物资，清点所有食物和水的精确数量，按每人每天的最低需求量做预算，算出还能撑几天。
林野自己负责——暂时没有分配。
“你做什么？”陈雨桐问。
林野走到门口，把铁杆拖把柄握在手里。
“我去看看409到412。”
“一个人？”赵铁军皱起眉头。
“一个人快。”
“你早上还说一个人危险。”
“早上是早上，现在我知道走廊里没有东西了。”
赵铁军张了张嘴，但没找到反驳的理由。林野说的是事实——他们已经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好几趟，如果四楼有变异生物，早该出现了。
苏晚晴从窗边走过来，把美工刀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林野。
“拿着。”
林野看着那把刀，刀刃推到了最长，刀柄上还缠着一圈黑色的电工胶布，防滑用的。
“你只有这一把。”
“我还有一把。”苏晚晴说。
林野看了她一眼，接过刀，揣进口袋。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走廊比上午更安静，日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光线比早上更白、更硬。地面上那些血迹在强光下变成了深褐色，像一幅褪色的画。
林野贴着墙走，脚步很轻。他的左手握着铁杆，右手放在口袋里，指尖碰着美工刀的推钮。
409—
门关着，门板完好，门框没有变形。林野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三秒——没有任何声音。他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如果门后面有活人，他们应该会在适当的时候自己出来，就像408的人一样。强行敲门只会吓到他们，或者惊动不该惊动的东西。
410—
门半开着，林野用铁杆轻轻把门推得更开一些，往里看了一眼。宿舍里没有人，也没有血迹。床铺是乱的，地上有散落的书本和衣服，但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像是有人匆忙离开，但没有遇到暴力。
这让他想起了一件事——秦墨说过，他的室友李硕是“走出去”的，不是被拖出去的。这意味着在灾难最初的混乱中，有一部分人是主动离开宿舍的，他们去了哪里？下楼了？上楼了？还是——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411—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布条，没有任何人为封堵的痕迹，林野没有停留。
412—
走廊最西头，最后一间宿舍。门关着，但门板上有一个洞，不是撞击造成的——洞的边缘是整齐的，像是被人用工具从里面挖出来的。拳头大小，位置在门把手下方大约三十厘米处。
林野蹲下来，把眼睛凑到洞口往里看。
宿舍里很暗，窗户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只有几丝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他看到了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倒在地上的椅子。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墙角，背靠着墙，脸朝着门的方向。在黑暗中，林野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一个人形的、蜷缩的、一动不动的轮廓。
他敲了敲门。
“有人吗？”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
那个轮廓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像是某种本能的、不受控制的肌肉收缩。然后它又静止了，恢复到之前那种不动的状态。
林野把手伸进洞口，摸索着找到了门内侧的插销。插销没有插上。他把插销拉开，然后站起来，推门。
门开了。
宿舍里的气味涌出来，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更刺鼻的、像是化学试剂的味道。林野在生物实验室里闻过类似的气味——****，或者某种****。
他走进去。
墙角的那个人还是没有动，走近了，林野能看到更多细节——那人穿着深色的卫衣，**扣在头上，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他的双手抱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个球。
“你是人吗？”林野问。
这句话在末世前是荒谬的，但现在，这是一个需要确认的问题。
那个人慢慢抬起头。
**滑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男生，十八九岁，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野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还好吗？”
男生的眼睛终于对焦了，他看着林野，像是在辨认一件很久没见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别碰我。”
林野没有动。
“别碰我。”男生又说了一遍，“我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
林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男生的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结晶体。在从门洞漏进来的光线中，那些结晶体反射出微弱的、彩虹般的光泽。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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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手册·林野手记
灾后第一日，412宿舍，下午13:21。
发现第五名幸存者。男性，十八九岁，身份不明，状态异常。
异常点：
1. 双手手指有透明结晶体，来源不明。
2. 宿舍内有类似****的化学气味。
3. 他警告我不要碰他——“我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
他不是在害怕我，他是在害怕自己。
这个人身上发生了某种我还无法理解的事情。不是受伤，不是感染——手指上的结晶体不像外伤，更像是一种从体内向外生长的东西。
我需要把他带回403，但不能直接接触。需要找东西包裹双手，或者让他自己走。
还有一件事：412的门板上那个洞，是从里面挖出来的。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在门上挖了一个洞，然后用这个洞来观察外面的情况。这个行为需要冷静和耐心，不是一个在恐慌中的人能做到的。
他不像幸存者。
他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等待时机的人。
林野
“没有。”
秦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木刺横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林野。他的眼镜镜片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的，也许是昨晚，也许是更早。裂纹从他左眼的瞳孔位置一直延伸到镜框边缘，把他的视线分割成两半。
“我在部队的时候学过一件事，”秦墨说，“如果你觉得一个东西不对劲，那它一定不对劲。不是也许，是一定。直觉是经验压缩成的一种本能。你觉得自己在想，其实你已经在怕了。”
林野没有否认。
他确实在怕。
不是怕楼梯间里的东西冲上来，那种怕是有形状的、可以用行动来应对的——加固门、准备武器、制定逃跑路线。真正让他不安的是另一种怕：他不知道那些东西为什么不上来，未知的动机比已知的威胁更可怕，因为未知意味着无法预判，无法预判意味着无法准备。
“你觉得它们在上面的楼层里找什么？”林野问。
秦墨没有直接回答。他重新拿起木刺，继续刻防滑纹。“我不是它们，我不知道它们在想什么。”
“那你猜呢。”
“猜的话，”秦墨停顿了一下，“有两种可能。第一，上面有什么东西让它们不敢上来。第二，下面有什么东西让它们不想上来。”
“下面？”
“一楼，也许二楼。如果下面有足够的食物，它们不需要往上走。”秦墨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己无关的事情。“昨晚走廊里那么多人，一楼也有，如果大部分人都往楼下跑，它们在一楼就能吃饱，为什么要爬四楼？”
林野想到了401上铺那只垂下来的苍白的手，那个人没有跑，他留在了宿舍里，锁上了门，然后——发生了什么？门没有被撞开的痕迹，但人死了，怎么死的？
他没有问秦墨这个问题，秦墨不需要更多的画面塞进脑子里。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赵铁军先走进来，苏晚晴跟在后面，然后是陈雨桐，最后是刘洋。刘洋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床单包裹，里面是他们在408搜集的全部家当——四瓶水，半袋吐司面包，一个充电宝，一台收音机，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
陈雨桐走进403的时候，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她的视线在秦墨身上停了一瞬——也许是因为秦墨手里的木刺，也许是因为秦墨那种不动的姿态——然后迅速移开了。
刘洋把床单包裹放在地上，站在包裹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七个人。
四张上下铺，住七个人，空间不算拥挤。但七个人挤在一间二十平米的房间里，空气中的紧张感比空间压力更让人喘不过气。
苏晚晴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的一条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她在确认安全——这个动作林野注意到她已经做了好几次，每次回到一个封闭空间都会做。也许是护理专业的训练，也许是天性使然。
“你们之前讨论过什么？”苏晚晴问。
“物资。”林野说，“省着吃，三天。”
“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内找到更多。”
苏晚晴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怎么找？”
林野看了周砚一眼，周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他刚刚整理好的楼层简图——用键盘上的字符拼出来的，粗糙但能用。
“这栋楼一共六层。”周砚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他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专业。“我们住在四层，昨天夜里，大部分人都往楼下跑了，因为人的本能是往‘出口’的方向跑。但根据苏晚晴刚才说的，一楼和二楼现在有变异生物。这意味着——”
“意味着下不去。”赵铁军接过了话。
“意味着下不去。”周砚重复了一遍，“所以物资只能往楼上找。五楼，六楼，还有同楼层的其他房间。”
“同楼层我们已经看过了。”林野说，“401和402没人了，404是秦墨原来的宿舍，现在空着，405到407我早上没进去，但从门的状态来看，大概率也没人了。408已经清空，409到412还没看。”
“那就先看409到412。”赵铁军说。
“不急。”林野说，“先把所有人都认全，把分工定好，在没有信任之前，任何行动都有风险。”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陈雨桐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刘洋下意识地往苏晚晴的方向靠近了半步。
苏晚晴没有动，她看着林野，等着他继续说。
林野走到房间中央，所有人都能看见他的位置。他没有站在任何人的正对面，也没有背对任何人。这是一个中性的位置——不是居高临下，不是咄咄逼人，但也绝不示弱。
“我先说我知道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灾难发生在今天凌晨两点三十三分。覆盖范围至少是整个城市。通信中断，电力中断，原因不明。变异生物的种类和数量不明，但可以确认的是，它们具有攻击性，体型和力量超出正常范围，部分个体眼部有发光现象。它们的行为不是随机的，有规律可循——至少到目前为止，它们没有攻击四楼及以上楼层。”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信息沉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我不知道的事情更多，不知道这场灾难的原因，不知道持续多久，不知道救援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不知道那些变异生物有多少、从哪里来、为什么不上楼。不知道这栋楼里还有多少活人，不知道其他楼栋的情况。”
“所以你想说什么？”陈雨桐问，她的声音比林野预想的要稳。
“我想说，现在每个人手里的信息都是碎片。我有一块，你们有一块，他有一块。”林野指了指秦墨，又指了指苏晚晴。“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也许能看出一些东西。各自藏着掖着，每个人都只能看到一小片。所以我提议——所有人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不管觉得重不重要，都说。重要的不重要的，我们一起来判断。”
沉默。
刘洋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昨晚在走廊里看到了一个东西。它……它不像动物。”
“什么意思？”赵铁军问。
“它的动作不像动物。”刘洋说，“动物捕猎是扑、咬、拖。那个东西——它在走廊里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它经过我们门口的时候停下来，闻了闻，然后走了。不是因为它撞不开门，而是因为它不想进来。”
“你怎么知道它不想进来？”
“因为它如果想进来，它进得来。”刘洋的声音更小了，“408的门锁是坏的，从外面用力一推就能开。”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林野看向苏晚晴，苏晚晴微微点头，确认了刘洋的话——408的门锁确实是坏的，这也是她为什么在门后拉了床单屏障的原因。
陈雨桐接着说了，她说的不是变异生物，而是人。“昨晚在楼梯间，我看到有人在往下跑的时候摔倒了，后面的人从他身上踩过去，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回头。”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把情绪压到最深处的麻木。林野见过这种表情——在急诊室门口，在事故现场，在一切人来不及悲伤就被迫继续行动的地方。
苏晚晴是最后一个说的，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翻到一张照片，递给林野。
林野接过来看了一眼。
照片拍的是窗外，从角度判断，应该是从女生宿舍楼朝南的窗户拍的。画面上是校园的主干道，路灯还亮着，路面上的东西被照得很清楚。
一只动物，不，不是动物。它的体型接近一头小牛，四肢粗壮，脊背上有几块不规则的凸起，像是骨头从皮下刺出来。它的头低着，正在啃食什么东西。照片拍得不够清晰，看不出更多细节。
“你拍的？”林野问。
“凌晨两点四十分左右。”苏晚晴说，“我翻到三楼空调外机上的时候拍的，当时我想——如果我能活下来，我需要证明自己看到的东西是真的。”
林野把手机还给她，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觉得需要“证明”。在末世里，理智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品，而怀疑自己的理智是崩溃的前奏。拍下照片，也许是她当时保持不崩溃的方式。
“还有一件事。”苏晚晴接过手机，没有看屏幕，直接揣进口袋。“我在从女生宿舍楼往这边跑的时候，看到一楼大厅里有灯。”
“灯？”周砚抬起头，“不是断电了吗？”
“不是电灯。”苏晚晴说，“是应急灯。绿色的，很暗，挂在墙上，它在亮。”
周砚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几个字。
“应急照明系统用的是独立蓄电池。”周砚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理论上断电后还能维持一到两个小时，现在距离断电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个小时，不可能还在亮，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大楼的供电系统没有完全断。或者，有人重新启动了应急电源。”
林野看了秦墨一眼，秦墨微微摇头——他不知道这栋楼的配电室在哪，也不知道怎么操作。
“先记下来。”林野说。
信息交换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每个人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猜测的都说了一遍。有些信息有用，有些可能是错的，有些暂时看不出意义。但林野不在乎，他需要的是一个信息池，至于哪些信息是鱼、哪些是水，可以等以后再过滤。
结束后，他做了分工。
赵铁军和秦墨负责防御，检查403的所有入口——门、窗、通风管道——找出所有薄弱点，用现有材料加固。秦墨知道怎么做。
周砚和苏晚晴负责信息，周砚继续记录所有观察数据，苏晚晴负责定时观察窗外的情况，每半小时汇报一次。
陈雨桐和刘洋负责物资，清点所有食物和水的精确数量，按每人每天的最低需求量做预算，算出还能撑几天。
林野自己负责——暂时没有分配。
“你做什么？”陈雨桐问。
林野走到门口，把铁杆拖把柄握在手里。
“我去看看409到412。”
“一个人？”赵铁军皱起眉头。
“一个人快。”
“你早上还说一个人危险。”
“早上是早上，现在我知道走廊里没有东西了。”
赵铁军张了张嘴，但没找到反驳的理由。林野说的是事实——他们已经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好几趟，如果四楼有变异生物，早该出现了。
苏晚晴从窗边走过来，把美工刀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林野。
“拿着。”
林野看着那把刀，刀刃推到了最长，刀柄上还缠着一圈黑色的电工胶布，防滑用的。
“你只有这一把。”
“我还有一把。”苏晚晴说。
林野看了她一眼，接过刀，揣进口袋。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走廊比上午更安静，日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光线比早上更白、更硬。地面上那些血迹在强光下变成了深褐色，像一幅褪色的画。
林野贴着墙走，脚步很轻。他的左手握着铁杆，右手放在口袋里，指尖碰着美工刀的推钮。
409—
门关着，门板完好，门框没有变形。林野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三秒——没有任何声音。他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如果门后面有活人，他们应该会在适当的时候自己出来，就像408的人一样。强行敲门只会吓到他们，或者惊动不该惊动的东西。
410—
门半开着，林野用铁杆轻轻把门推得更开一些，往里看了一眼。宿舍里没有人，也没有血迹。床铺是乱的，地上有散落的书本和衣服，但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像是有人匆忙离开，但没有遇到暴力。
这让他想起了一件事——秦墨说过，他的室友李硕是“走出去”的，不是被拖出去的。这意味着在灾难最初的混乱中，有一部分人是主动离开宿舍的，他们去了哪里？下楼了？上楼了？还是——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411—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布条，没有任何人为封堵的痕迹，林野没有停留。
412—
走廊最西头，最后一间宿舍。门关着，但门板上有一个洞，不是撞击造成的——洞的边缘是整齐的，像是被人用工具从里面挖出来的。拳头大小，位置在门把手下方大约三十厘米处。
林野蹲下来，把眼睛凑到洞口往里看。
宿舍里很暗，窗户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只有几丝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他看到了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倒在地上的椅子。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墙角，背靠着墙，脸朝着门的方向。在黑暗中，林野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一个人形的、蜷缩的、一动不动的轮廓。
他敲了敲门。
“有人吗？”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
那个轮廓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像是某种本能的、不受控制的肌肉收缩。然后它又静止了，恢复到之前那种不动的状态。
林野把手伸进洞口，摸索着找到了门内侧的插销。插销没有插上。他把插销拉开，然后站起来，推门。
门开了。
宿舍里的气味涌出来，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更刺鼻的、像是化学试剂的味道。林野在生物实验室里闻过类似的气味——****，或者某种****。
他走进去。
墙角的那个人还是没有动，走近了，林野能看到更多细节——那人穿着深色的卫衣，**扣在头上，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他的双手抱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个球。
“你是人吗？”林野问。
这句话在末世前是荒谬的，但现在，这是一个需要确认的问题。
那个人慢慢抬起头。
**滑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男生，十八九岁，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野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还好吗？”
男生的眼睛终于对焦了，他看着林野，像是在辨认一件很久没见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别碰我。”
林野没有动。
“别碰我。”男生又说了一遍，“我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
林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男生的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结晶体。在从门洞漏进来的光线中，那些结晶体反射出微弱的、彩虹般的光泽。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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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手册·林野手记
灾后第一日，412宿舍，下午13:21。
发现第五名幸存者。男性，十八九岁，身份不明，状态异常。
异常点：
1. 双手手指有透明结晶体，来源不明。
2. 宿舍内有类似****的化学气味。
3. 他警告我不要碰他——“我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
他不是在害怕我，他是在害怕自己。
这个人身上发生了某种我还无法理解的事情。不是受伤，不是感染——手指上的结晶体不像外伤，更像是一种从体内向外生长的东西。
我需要把他带回403，但不能直接接触。需要找东西包裹双手，或者让他自己走。
还有一件事：412的门板上那个洞，是从里面挖出来的。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在门上挖了一个洞，然后用这个洞来观察外面的情况。这个行为需要冷静和耐心，不是一个在恐慌中的人能做到的。
他不像幸存者。
他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等待时机的人。
林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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