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走廊------------------------------------------。，只留了一条十厘米左右的缝隙用于观察。不是因为他后悔了，而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需要的信息——上午的阳光没有引来任何攻击，但这并不意味着暴露是安全的。那只车顶上的变异猫在六点五十分左右离开了，方向是食堂，之后主干道上再没有出现任何变异个体。：第一，白天确实比夜晚安全，但不是绝对安全；第二，变异生物有自己的活动规律和领地意识，它们不是随机游荡的丧尸，而是有行为模式的生命体。，会思考的猎物比狂暴的猎物危险，会思考的捕食者则危险一万倍。，喝了几口水，状态比昨晚好了一些。体育生的底子在那里，恢复力比普通人强。他坐在床沿上，把哑铃在两只手之间来回倒腾，像是在做某种康复训练。“我有个想法！”他忽然说。。“我出去看看！”。他把水瓶从嘴边拿开，拧上盖子，动作很慢，像是怕发出声音惊动什么。“你一个人？”林野问。“一个人方便，人多了反而麻烦。”，他在想。，一个人行动比一群人行动更不容易被发现，而且赵铁军是这四个人里身体素质最好的——一百八十二公分，八十五公斤，百米十一秒八，卧推九十公斤。如果外面有什么东西需要逃跑或者对抗，他是最有可能活下来的那一个。，林野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东西，也不知道那些东西的速度和力量。如果赵铁军在走廊里遇到一只昨晚那种体型的变异犬，他有几分胜算？“先不急。”林野说。
“等什么？”
“等我能看清棋盘。”
赵铁军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林野说话的这种方式他见过——象棋社的人都是这样，把一切都当成棋局，把每个人当成棋子。他不喜欢这种思维方式，但他承认它有用。
秦墨一直没说话，他坐在靠窗的墙根，从床底下拖出一块床板。上下铺的木床板是由十几根木条拼成的，他用美工刀小心地卸下了其中一根。木条大约一米长，拇指粗细，表面粗糙但整体结实。
他把木条的一端削尖，用刀尖在尖端刻出几道倒刺，然后拿起赵铁军的打火机，把尖端烤到发黑、发硬。
动作很慢，很稳，很专业。
林野注意到他的手，秦墨的手上有老茧，不是写字磨出来的那种，而是握工具磨出来的，食指和虎口的茧很厚，掌根也有。
“你当过兵？”林野问。
秦墨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削完最后一刀，用指腹试了试尖端的硬度和锋利程度，然后才回答：“两年。退伍回来复学。”
“什么兵种？”
“工兵。”
林野没有再问，工兵，这意味着秦墨会爆破，会排雷，会搭建和拆除。如果是在末世前，这些技能在大学生宿舍里毫无用武之地，但现在，它们可能是最宝贵的资产。
“这东西能用吗？”赵铁军走过来，拿起那根削好的木刺掂了掂。
“对付小型目标可以。”秦墨说，“刺穿厚度足够，但如果遇到昨晚那种体型的，最好别靠近。”
“多远算安全？”
“不好说，我见过最大的那只，肩高大概到我腰部，弹跳力惊人，速度目测至少是人的两倍，咬合力——不知道，但宿舍的门它撞了三下就变形了。”
赵铁军沉默了，宿舍的门是钢木复合门，内衬钢板。能把它撞变形的力量，如果落在人身上，结果是灾难性的。
周砚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它们从哪来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林野想过，他从凌晨就在想，动物园？城市里有动物园，在西北方向，距离学校大约七公里。如果所有笼子同时被打开，理论上会有大量猛兽进入城市。但昨晚他看到的东西不全是猛兽——有猫，有狗，有老鼠。动物园里不会有这些。
而且，数量不对。一夜之间，“全市到处都有”。动物园的猛兽数量有限，不可能覆盖整座城市。
“也许不是从哪来的。”林野说，“也许是从什么变成的。”
周砚看着他。
“我是学生物的，”林野说，“自然界的物种不会在一夜之间同时变异，除非有外部因素——某种刺激源，某种环境变化，不可能是自然发生的。”
“比如？”
“不知道。，能是某种化学物质泄漏，可能是某种电磁辐射，可能是——说实话，任何可能性都站不住脚，因为任何一种都需要时间。而这次没有时间，零点到两点之间，一切正常，两点三十三分，一切都不正常了。”
秦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怎么知道两点三十三分？”他问。
林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给他看那条紧急广播。
“广播时间，”林野说，“凌晨两点三十三分。这意味着在那一刻之前，有人——或者某个系统——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有时间发广播，但没有时间说清楚到底是什么，这很有意思。”
秦墨盯着那条广播看了几秒，然后问：“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两件事，第一，有人在灾难发生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第二，他们选择了不告诉我们真相。”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赵铁军皱起眉头：“你是说**知道这些东西会来？”
“我不知道他们知道什么，”林野把手机收起来，“我只知道，一条只说‘等待救援’而不说明情况的广播，要么是因为发广播的人自己也不知道情况，要么是因为他们知道情况但不敢说。哪种更可怕，你自己想。”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不是因为林野不想继续，而是因为他知道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没有信息，只有推测，推测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武器用。
八点十二分。
林野做了决定。
“我出去看一眼。”他说。
“不是说好了我去吗？”赵铁军皱眉。
“你是打手，不是斥候。”林野的语气很平，“我需要你在门口接应，如果我退不回来，你得能把门关上。”
赵铁军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有找到理由。
林野走到门口，把堵在门后的书桌推开一条缝。他侧身挤过去，手放在门把手上，感受着金属的温度，门外是走廊，走廊另一头是未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周砚站在床边上，脸色发白，但没有躲。秦墨握着削尖的木刺站在门后一米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门外的情况，又不会挡住退路。赵铁军***哑铃都握在手里，像拳击手一样微微屈膝。
林野轻轻压下门把手。
门开了。
走廊里的气味先涌进来，铁锈味——血，很多血。还有一种更刺鼻的气味，像是动物的腺体分泌物，带着某种原始的攻击性。林野本能地屏住呼吸，把头探出门缝。
走廊很长，从东到西大约四十米，两侧是编号从401到412的十二间宿舍。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面上的东西照得一清二楚。
血迹，到处都是血迹。暗红色的、褐色的、已经干涸的、还在缓慢流淌的。走廊的地面原本是灰白色的**石，现在变成了一幅抽象画——拖拽的痕迹，喷溅的痕迹，还有某种重物被拖行留下的粗粝划痕。
没有**。
至少没有完整的**，林野在401门口的墙角看到了几块他不想确认来源的东西，迅速移开了视线。
走廊里没有移动的物体。
林野把门开大到刚好能让身体通过的宽度，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很轻，脚上穿的是昨晚就套好的运动鞋——不是因为他有先见之明，而是因为他睡觉没有脱鞋的习惯。
他先看左边，再看右边，再看头顶。
头顶的天花板上有一道很深的抓痕，三道平行的沟槽贯穿了整块石膏板，能看见里面的管线。沟槽的边缘不是整齐的切口，而是被撕扯留下的毛边——意味着制造它的东西用的是爪子，而不是牙齿。
三爪，不是犬科。犬科是四爪着地，但前爪有五趾。三趾抓痕更接近猫科，但猫科的爪痕间距不会有这么宽——这道抓痕的跨度接近二十厘米。
变异猫科？体重大于五十公斤，能跳上两米五高的天花板。
林野把这些信息存入大脑，继续往前走。
他先走到402门口，门关着，但没有完全关上——门锁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边缘向内翻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开的。林野没有往里看。他不需要看，从门上的洞和门框上的血迹来看，402里面不可能有活人。
403是他出来的地方。
404的门关着，看起来完好。这是秦墨的宿舍，林野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三秒钟，没有任何声音。他没有敲门，如果里面有活人，昨晚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出来。如果里面有别的东西，敲门就是**。
405，406，407。
走廊北侧的宿舍门依次排开，大部分关着，少部分敞开着。敞开的那些，林野不需要进去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门框变形，门板断裂，门锁位置有明显的撞击痕迹。
408的门是关着的。
林野停下脚步。
408的门看起来完好，但门缝里塞着一块布。淡蓝色的，像是从床单上撕下来的。从门内侧塞出来的——这意味着里面有人，而且有人在用布条封住门缝，可能是为了防止气味外泄。
林野站在408门口，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他轻轻敲了敲门。
两下，很轻。指节叩击木板的闷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这次稍微重了一点。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林野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短，像是有人捂住了另一个人的嘴。或者，像是有人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
里面有人。
林野没有继续敲门，他把嘴凑到门缝处，用尽可能低但清晰的声音说了一句：“403，活的，中午再来。”
他没有等回应，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走到401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401的门开着大概十厘米的缝，不是被撞开的——门框完好，锁舌没有弹出，像是被人从外面拉开的。林野犹豫了一秒，然后用脚尖轻轻把门推得更开了一些。
宿舍里没有人。
不，有一个人，在上铺。
林野看到了垂下来的手，苍白的，静止的，指尖发紫。他没有抬头去看那个人的脸，不需要。那双手的姿态已经告诉了他所有需要知道的事情。
他退出来，把门轻轻带上了。
走廊的长度是四十米，从403到408的距离大约是十五米。从403到401的距离大约是五米，林野来回走了不到三十米，花了不到两分钟，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到了一种不健康的速度。
他走回403门口，赵铁军伸出手，把他拽了进去。
门关上了，书桌重新堵上。
林野靠在墙上，深呼吸了三次，才开口说话。
“408有人。”他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至少一个，也许更多。”林野继续说，“他们不敢开门，但还活着，我跟他们说了中午再去。”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害你？”赵铁军问。
“我不知道。”林野说，“但四个活人比三个活人容易活下去，八个比四个更容易。这是最简单的数学。”
“也是最危险的数学，”秦墨说。他没有反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野知道这一点，末世里，活人不一定是盟友。有时候，活人比那些东西更危险。
但数学没有错，更多的活人意味着更多的力量，更多的分工，更多的生存可能。前提是——这些活人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这是一个他暂时无法验证的条件。
“还有一件事。”林野说。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直线，然后在旁边画了几个点。
“我在走廊里只看到了血迹，没有看到**。很多血，但几乎没有残骸。昨晚这里至少有十几个人，走廊里、宿舍里、楼梯间。那些东西杀了他们，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赵铁军的表情变了。
“你是说……它们把人拖走了？”
“不是拖走。”林野说，“是带走，有目的地带走！不是当场吃完，而是带走，这意味着什么？”
周砚的脸色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它们……在储存食物？”
没有人回答。
林野站起来，把手上的灰拍掉。
“中午我去408。”他说，“我需要一个人跟我一起。赵铁军，你留下守门，秦墨，你跟我。”
秦墨点了点头。
周砚忽然说话了：“我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
周砚的脸很白，嘴唇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我不能一直躲着。”他说，“我什么都不会，但我可以学，让我去。”
林野看了他三秒钟。
“好！”他说，“周砚跟我，秦墨留下。”
秦墨没有表示异议，赵铁军看了林野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明白林野的安排——秦墨是工兵出身，最适合在意外发生时守住退路。周砚需要锻炼，需要在安全系数相对较高的任务中积累经验和信心，这是合理的分工。
但这不是全部。
林野还有另一个考虑，一个他没有说出来的考虑：秦墨太冷静了，冷静到不正常。一个昨晚亲眼看着室友被拖走的人，今天早上能心平气和地削木刺、分析形势、提出建议。这种冷静要么是极端强大的心理素质，要么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林野不确定是哪种，在确定之前，他不打算让秦墨和自己一起深入未知的区域。
他把这些想法收进大脑的某个角落，开始准备中午出门需要的东西——美工刀放在右侧口袋里，木棍换成了那根从拖把上拆下来的铁杆（空心，但比木刺结实），握在左手，手机揣进内侧口袋。
十一点二十分。
太阳升到了最高点，走廊尽头的窗户投下一块明亮的矩形光斑，把那些暗色的血迹照得更加刺目。
林野站在门后，听着自己的心跳。
“走！”
门开了——
走廊空荡荡的，像一条通往未知的隧道。
他不知道408的门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是几个瑟瑟发抖的幸存者，是一具**，还是一个张开的陷阱。
但他没有退路。
所有人都没有退路。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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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手册·林野手记
灾后第一日，403宿舍，中午11:47。
走廊观察结果：
1. 四楼至少有两间宿舍（401、402）确认全员死亡。
2. 408确认有幸存者，数量不明。
3. 变异生物具有将猎物“带走”的行为特征，可能意味着巢穴、储存或哺育后代。任何一种可能性都意味着我们面对的不是随机攻击，而是有组织的行为。
下一步：接触408幸存者。风险：对方可能具有攻击性。收益：人力补充、信息共享、互助防御。
我选择赌收益。
秦墨的冷静让我不安，不是因为冷静本身，而是因为冷静的来源。一个正常人昨晚经历了那些，今天不应该这么稳。要么他在部队受过超出常规的心理训练，要么他在隐藏什么，两种情况都需要留意。
周砚主动要求同行，这是好的信号。在末世里，不怕的人不一定活到最后，但怕了之后还敢上的人一定可以。
赵铁军——我让他守门，他可能不太高兴，但他服从了，这点很重要。
接下来三十分钟内，我要去敲一扇门。门后面可能是盟友，可能是敌人，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无论哪种，我都得面对。
林野
“等什么？”
“等我能看清棋盘。”
赵铁军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林野说话的这种方式他见过——象棋社的人都是这样，把一切都当成棋局，把每个人当成棋子。他不喜欢这种思维方式，但他承认它有用。
秦墨一直没说话，他坐在靠窗的墙根，从床底下拖出一块床板。上下铺的木床板是由十几根木条拼成的，他用美工刀小心地卸下了其中一根。木条大约一米长，拇指粗细，表面粗糙但整体结实。
他把木条的一端削尖，用刀尖在尖端刻出几道倒刺，然后拿起赵铁军的打火机，把尖端烤到发黑、发硬。
动作很慢，很稳，很专业。
林野注意到他的手，秦墨的手上有老茧，不是写字磨出来的那种，而是握工具磨出来的，食指和虎口的茧很厚，掌根也有。
“你当过兵？”林野问。
秦墨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削完最后一刀，用指腹试了试尖端的硬度和锋利程度，然后才回答：“两年。退伍回来复学。”
“什么兵种？”
“工兵。”
林野没有再问，工兵，这意味着秦墨会爆破，会排雷，会搭建和拆除。如果是在末世前，这些技能在大学生宿舍里毫无用武之地，但现在，它们可能是最宝贵的资产。
“这东西能用吗？”赵铁军走过来，拿起那根削好的木刺掂了掂。
“对付小型目标可以。”秦墨说，“刺穿厚度足够，但如果遇到昨晚那种体型的，最好别靠近。”
“多远算安全？”
“不好说，我见过最大的那只，肩高大概到我腰部，弹跳力惊人，速度目测至少是人的两倍，咬合力——不知道，但宿舍的门它撞了三下就变形了。”
赵铁军沉默了，宿舍的门是钢木复合门，内衬钢板。能把它撞变形的力量，如果落在人身上，结果是灾难性的。
周砚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它们从哪来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林野想过，他从凌晨就在想，动物园？城市里有动物园，在西北方向，距离学校大约七公里。如果所有笼子同时被打开，理论上会有大量猛兽进入城市。但昨晚他看到的东西不全是猛兽——有猫，有狗，有老鼠。动物园里不会有这些。
而且，数量不对。一夜之间，“全市到处都有”。动物园的猛兽数量有限，不可能覆盖整座城市。
“也许不是从哪来的。”林野说，“也许是从什么变成的。”
周砚看着他。
“我是学生物的，”林野说，“自然界的物种不会在一夜之间同时变异，除非有外部因素——某种刺激源，某种环境变化，不可能是自然发生的。”
“比如？”
“不知道。，能是某种化学物质泄漏，可能是某种电磁辐射，可能是——说实话，任何可能性都站不住脚，因为任何一种都需要时间。而这次没有时间，零点到两点之间，一切正常，两点三十三分，一切都不正常了。”
秦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怎么知道两点三十三分？”他问。
林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给他看那条紧急广播。
“广播时间，”林野说，“凌晨两点三十三分。这意味着在那一刻之前，有人——或者某个系统——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有时间发广播，但没有时间说清楚到底是什么，这很有意思。”
秦墨盯着那条广播看了几秒，然后问：“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两件事，第一，有人在灾难发生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第二，他们选择了不告诉我们真相。”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赵铁军皱起眉头：“你是说**知道这些东西会来？”
“我不知道他们知道什么，”林野把手机收起来，“我只知道，一条只说‘等待救援’而不说明情况的广播，要么是因为发广播的人自己也不知道情况，要么是因为他们知道情况但不敢说。哪种更可怕，你自己想。”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不是因为林野不想继续，而是因为他知道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没有信息，只有推测，推测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武器用。
八点十二分。
林野做了决定。
“我出去看一眼。”他说。
“不是说好了我去吗？”赵铁军皱眉。
“你是打手，不是斥候。”林野的语气很平，“我需要你在门口接应，如果我退不回来，你得能把门关上。”
赵铁军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有找到理由。
林野走到门口，把堵在门后的书桌推开一条缝。他侧身挤过去，手放在门把手上，感受着金属的温度，门外是走廊，走廊另一头是未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周砚站在床边上，脸色发白，但没有躲。秦墨握着削尖的木刺站在门后一米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门外的情况，又不会挡住退路。赵铁军***哑铃都握在手里，像拳击手一样微微屈膝。
林野轻轻压下门把手。
门开了。
走廊里的气味先涌进来，铁锈味——血，很多血。还有一种更刺鼻的气味，像是动物的腺体分泌物，带着某种原始的攻击性。林野本能地屏住呼吸，把头探出门缝。
走廊很长，从东到西大约四十米，两侧是编号从401到412的十二间宿舍。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面上的东西照得一清二楚。
血迹，到处都是血迹。暗红色的、褐色的、已经干涸的、还在缓慢流淌的。走廊的地面原本是灰白色的**石，现在变成了一幅抽象画——拖拽的痕迹，喷溅的痕迹，还有某种重物被拖行留下的粗粝划痕。
没有**。
至少没有完整的**，林野在401门口的墙角看到了几块他不想确认来源的东西，迅速移开了视线。
走廊里没有移动的物体。
林野把门开大到刚好能让身体通过的宽度，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很轻，脚上穿的是昨晚就套好的运动鞋——不是因为他有先见之明，而是因为他睡觉没有脱鞋的习惯。
他先看左边，再看右边，再看头顶。
头顶的天花板上有一道很深的抓痕，三道平行的沟槽贯穿了整块石膏板，能看见里面的管线。沟槽的边缘不是整齐的切口，而是被撕扯留下的毛边——意味着制造它的东西用的是爪子，而不是牙齿。
三爪，不是犬科。犬科是四爪着地，但前爪有五趾。三趾抓痕更接近猫科，但猫科的爪痕间距不会有这么宽——这道抓痕的跨度接近二十厘米。
变异猫科？体重大于五十公斤，能跳上两米五高的天花板。
林野把这些信息存入大脑，继续往前走。
他先走到402门口，门关着，但没有完全关上——门锁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边缘向内翻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开的。林野没有往里看。他不需要看，从门上的洞和门框上的血迹来看，402里面不可能有活人。
403是他出来的地方。
404的门关着，看起来完好。这是秦墨的宿舍，林野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三秒钟，没有任何声音。他没有敲门，如果里面有活人，昨晚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出来。如果里面有别的东西，敲门就是**。
405，406，407。
走廊北侧的宿舍门依次排开，大部分关着，少部分敞开着。敞开的那些，林野不需要进去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门框变形，门板断裂，门锁位置有明显的撞击痕迹。
408的门是关着的。
林野停下脚步。
408的门看起来完好，但门缝里塞着一块布。淡蓝色的，像是从床单上撕下来的。从门内侧塞出来的——这意味着里面有人，而且有人在用布条封住门缝，可能是为了防止气味外泄。
林野站在408门口，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他轻轻敲了敲门。
两下，很轻。指节叩击木板的闷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这次稍微重了一点。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林野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短，像是有人捂住了另一个人的嘴。或者，像是有人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
里面有人。
林野没有继续敲门，他把嘴凑到门缝处，用尽可能低但清晰的声音说了一句：“403，活的，中午再来。”
他没有等回应，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走到401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401的门开着大概十厘米的缝，不是被撞开的——门框完好，锁舌没有弹出，像是被人从外面拉开的。林野犹豫了一秒，然后用脚尖轻轻把门推得更开了一些。
宿舍里没有人。
不，有一个人，在上铺。
林野看到了垂下来的手，苍白的，静止的，指尖发紫。他没有抬头去看那个人的脸，不需要。那双手的姿态已经告诉了他所有需要知道的事情。
他退出来，把门轻轻带上了。
走廊的长度是四十米，从403到408的距离大约是十五米。从403到401的距离大约是五米，林野来回走了不到三十米，花了不到两分钟，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到了一种不健康的速度。
他走回403门口，赵铁军伸出手，把他拽了进去。
门关上了，书桌重新堵上。
林野靠在墙上，深呼吸了三次，才开口说话。
“408有人。”他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至少一个，也许更多。”林野继续说，“他们不敢开门，但还活着，我跟他们说了中午再去。”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害你？”赵铁军问。
“我不知道。”林野说，“但四个活人比三个活人容易活下去，八个比四个更容易。这是最简单的数学。”
“也是最危险的数学，”秦墨说。他没有反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野知道这一点，末世里，活人不一定是盟友。有时候，活人比那些东西更危险。
但数学没有错，更多的活人意味着更多的力量，更多的分工，更多的生存可能。前提是——这些活人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这是一个他暂时无法验证的条件。
“还有一件事。”林野说。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直线，然后在旁边画了几个点。
“我在走廊里只看到了血迹，没有看到**。很多血，但几乎没有残骸。昨晚这里至少有十几个人，走廊里、宿舍里、楼梯间。那些东西杀了他们，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赵铁军的表情变了。
“你是说……它们把人拖走了？”
“不是拖走。”林野说，“是带走，有目的地带走！不是当场吃完，而是带走，这意味着什么？”
周砚的脸色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它们……在储存食物？”
没有人回答。
林野站起来，把手上的灰拍掉。
“中午我去408。”他说，“我需要一个人跟我一起。赵铁军，你留下守门，秦墨，你跟我。”
秦墨点了点头。
周砚忽然说话了：“我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
周砚的脸很白，嘴唇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我不能一直躲着。”他说，“我什么都不会，但我可以学，让我去。”
林野看了他三秒钟。
“好！”他说，“周砚跟我，秦墨留下。”
秦墨没有表示异议，赵铁军看了林野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明白林野的安排——秦墨是工兵出身，最适合在意外发生时守住退路。周砚需要锻炼，需要在安全系数相对较高的任务中积累经验和信心，这是合理的分工。
但这不是全部。
林野还有另一个考虑，一个他没有说出来的考虑：秦墨太冷静了，冷静到不正常。一个昨晚亲眼看着室友被拖走的人，今天早上能心平气和地削木刺、分析形势、提出建议。这种冷静要么是极端强大的心理素质，要么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林野不确定是哪种，在确定之前，他不打算让秦墨和自己一起深入未知的区域。
他把这些想法收进大脑的某个角落，开始准备中午出门需要的东西——美工刀放在右侧口袋里，木棍换成了那根从拖把上拆下来的铁杆（空心，但比木刺结实），握在左手，手机揣进内侧口袋。
十一点二十分。
太阳升到了最高点，走廊尽头的窗户投下一块明亮的矩形光斑，把那些暗色的血迹照得更加刺目。
林野站在门后，听着自己的心跳。
“走！”
门开了——
走廊空荡荡的，像一条通往未知的隧道。
他不知道408的门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是几个瑟瑟发抖的幸存者，是一具**，还是一个张开的陷阱。
但他没有退路。
所有人都没有退路。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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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手册·林野手记
灾后第一日，403宿舍，中午11:47。
走廊观察结果：
1. 四楼至少有两间宿舍（401、402）确认全员死亡。
2. 408确认有幸存者，数量不明。
3. 变异生物具有将猎物“带走”的行为特征，可能意味着巢穴、储存或哺育后代。任何一种可能性都意味着我们面对的不是随机攻击，而是有组织的行为。
下一步：接触408幸存者。风险：对方可能具有攻击性。收益：人力补充、信息共享、互助防御。
我选择赌收益。
秦墨的冷静让我不安，不是因为冷静本身，而是因为冷静的来源。一个正常人昨晚经历了那些，今天不应该这么稳。要么他在部队受过超出常规的心理训练，要么他在隐藏什么，两种情况都需要留意。
周砚主动要求同行，这是好的信号。在末世里，不怕的人不一定活到最后，但怕了之后还敢上的人一定可以。
赵铁军——我让他守门，他可能不太高兴，但他服从了，这点很重要。
接下来三十分钟内，我要去敲一扇门。门后面可能是盟友，可能是敌人，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无论哪种，我都得面对。
林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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