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棋魂重生再遇褚赢  |  作者:人亦青心  |  更新:2026-05-06
你问吧------------------------------------------“小光,快点,上学要迟到了——”,背上书包往门口跑。妈妈在后面喊:“水杯!水杯带了没有?带了带了!”。时光跑下楼梯的时候,褚嬴正悠悠然地飘在他旁边,完全不用迈腿,整个人平移着跟上来,还有心思点评今天的天气。“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若在南梁,正是踏青的好时节。你现在也可以踏。”时光跑得气喘吁吁。“我一个人踏有什么意思。”褚嬴哼了一声,“你又看不见花,你又不知道哪朵好看。”。,赶紧刹住:“怎么了?你看得见花?自然看得见。”褚嬴奇怪地看着他,“我只是碰不到,又不是看不到。”,愣了好一会儿。。他以为褚嬴的世界是黑白的,以为那一千五百年里他什么都感受不到。现在想想,能看见花开,却闻不到香气;能看见风吹,却感受不到温度——这比什么都看不见更**。“小光?没事。”时光继续往前走,“走快点,要迟到了。”
褚嬴飘在他身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
到了学校,时光把书包放好,刚坐下来,同桌就凑过来:“时光,你病好了?听说你在医院晕了好几天。”
“好了好了。”时光摆摆手。
“**说你被一个旧棋盘吓晕的,真的假的?”
时光面不改色:“假的。我那是低血糖。”
褚嬴飘在教室后面的空地上,把每个同学的脑袋都好奇地看了一遍,然后飘回来,小声说:“小光,你们班的女孩子怎么都扎一样的辫子?”
时光不能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回答他,只好在草稿纸上写:那是学校规定的。
褚嬴凑过来看,认认真真地辨认他写的字,然后点了点头,又问:“为什么规定这个?”
时光继续写:不知道。
“你这个字写得比前几天好多了。”褚嬴忽然说。
时光的笔尖顿了一下。
对了。他差点忘了。他现在是九岁的时光,字应该写得歪歪扭扭才对。可他刚才随手写的,是十八岁的手感。
“我以前练过。”他在纸上写。
“什么时候练的?我怎么不知道?”
时光没有回答,把草稿纸翻了个面。
上课铃响了。
语文老师走进来,开始讲古诗。时光托着下巴,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实际上心思全在别处。
“褚嬴。”他用气声说。
“嗯?”
“南梁的时候,你们学堂学什么?”
褚嬴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想了想说:“学《论语》《孝经》,也学诗赋。我小时候最讨厌背书,总是被先生罚站。”
时光差点笑出声。
南梁第一棋手,小时候竟然也被罚过站。
“那武帝呢?”他又问,“你跟武帝下棋的时候,他输了会不会发脾气?”
褚嬴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个……”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天子之怒,不太方便在学堂里讲。”
“那就是会了。”
“我没说。”
“你脸上的表情说了。”
褚嬴用扇子挡住脸,假装自己不存在。
时光趴在桌上,侧过头看窗外的天空。阳光很亮,云很白。他知道褚嬴就在身后,不用回头也知道。
这种感觉真好。
“褚嬴。”
“嗯?”
“再讲讲武帝的事呗。他下棋厉害吗?”
褚嬴从扇子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确认时光是真的想听,这才放下扇子,清了清嗓子。
“陛下棋力不俗,只是性急。有一回他连输三局,气得把棋枰都掀了——”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又宣我进宫,说昨日的不算,今日重新来过。”
时光忍不住笑出声来。
语文老师转过头:“时光,什么问题这么好笑?站起来跟大家分享一下。”
时光站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老师,我刚想到一个笑话,跟课堂无关,就不分享了。”
同学们哄笑。
老师瞪了他一眼:“坐下,认真听讲。”
时光坐下来,在草稿纸上写:都怪你。
褚嬴很无辜:与我何干?
下一节是数学课。时光对数学没什么兴趣,继续缠着褚嬴问南梁的事。
“褚嬴,南梁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棋手?除了你以外。”
褚嬴想了想,报了几个名字。时光一个都没听说过,但这不妨碍他听得津津有味。褚嬴讲起棋来整个人都在发光,手势也多起来了,扇子一会儿指天一会儿指地,像是恨不得把整盘棋摆在面前。
说到其中一个名字的时候,褚嬴的扇子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叫杨玄保的,棋力也不差。”
语气平平的,像是刻意压住了什么。
时光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杨玄保。
上一世褚嬴跟他说过这个名字。南梁棋师杨玄保,武帝面前进谗言,构陷褚嬴对弈时作弊。武帝信了,褚嬴被贬出宫。后来,褚嬴抱着一块棋盘,投了江。
褚嬴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语调跟现在一模一样——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他甚至没有说杨玄保一句坏话。只是讲完了以后安静了很久,久到时光以为他不想再提了。
“他后来怎么样了?”时光低着头,假装随口一问。
褚嬴安静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我离宫之后,再没见过他。”
时光没有追问。
“褚嬴。”他忽然说。
“嗯?”
“以后你下棋的时候,遇到讨厌的人,我帮你骂他。”
褚嬴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
“你一个九岁的孩子,能骂什么?”
“我会的可多了。我们班王明明骂人可厉害了,我都学会了。”
“小光,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不动手,我就动嘴。”
褚嬴用扇子挡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算式。时光低下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棋盘。十九路,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他画得很熟练,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画完以后他愣了一下,赶紧把纸翻过去。
褚嬴正望着窗外发呆,没看见。
时光偷偷松了口气。
然后他的笔又停了。
“那你在小白——”
完了。
说得太顺嘴了。上一世他问过褚嬴这个问题——“那你在小白龙之后,还遇到过别人吗?”他听过无数遍小白龙的故事,那个清代的少年棋手,那个除他之外唯一能看见褚嬴的人。可那是很久以后褚嬴才告诉他的。现在的褚嬴,还什么都没说。
时光的脑子飞速转着。
“——小白……菜?”他硬着头皮把话接完。
褚嬴回过神来,歪着头看他:“小白菜?一种菜吗?”
“对。”时光面不改色,“一种菜。南梁的时候有吗?”
“自然是有的。”褚嬴点了点头,又皱起眉,“不过你为何忽然问我小白菜的事?”
“随便问问。中午食堂好像有。”
褚嬴不疑有他,继续看窗外了。
时光低下头,心跳得飞快。好险。
褚嬴被他问了一上午,从武帝问到公主,从棋枰问到棋子,从南梁的天气问到南梁的吃食。一开始他还答得津津乐道,讲到后来渐渐觉出不对了。
“小光。”
“嗯?”
“你今日为何问这么多南梁的事?”
“好奇。”
“你之前可没有这么好奇。”
“现在好奇了。”
褚嬴狐疑地看着他。时光把脸转向黑板,假装在认真听课。过了好一会儿,褚嬴终于忍不住了。
“小光。”
“又怎么了?”
“我们什么时候去下棋?”褚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你问了这么多,我都答了。你答应过我的,说放学就带我去下棋。”
时光转过头,看着褚嬴那副明明很着急又偏要端着君子风度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下棋啊,”他说,“等放学了就带你去。”
“当真?”
“当真。”
“不许反悔。”
“不反悔。”
褚嬴立刻不催了。他安安静静飘在时光旁边,嘴角压都压不住。过了一会儿,忽然又飘过来。
“去哪里下?跟谁下?那个人棋力如何?”
“到了你就知道了。”
“你也会下棋吗?”
时光想了想:“不会。”
这是实话。九岁的时光,确实不会下棋。
褚嬴倒也不失望,反而很认真地说:“无妨。我可以教你。我很会教人的。”
时光看着他,没有接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时光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褚嬴飘在对面的椅子上,虽然坐不下——他会穿过去——但还是保持着坐的姿势,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端正得像是坐在御前。
食堂里闹哄哄的。时光低头拨了拨餐盘里的米饭,忽然开口了。
“褚嬴。”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今日已经问了一百个问题了。”
“这个不一样。”
褚嬴挑了挑眉,示意他问。
“这一千多年里,”时光的声音很轻,“你就遇见过我一个人能看到你吗?”
褚嬴安静了。
食堂里的吵闹声好像忽然远了一层。褚嬴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柄。
时光没有催他。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人。”褚嬴终于开口了。
时光放下筷子,静静听着。
“那是清代的事了,大概距今一百多年。”褚嬴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那个人叫小白龙。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比你现在大一些,十二三岁的样子。他的祖父是个棋迷,在旧货摊上买到了我寄身的棋盘。”
时光安静地听着。
“小白龙跟你不一样。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被吓晕过去了,”褚嬴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他没有。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问我:‘你是谁?’”
“后来呢?”时光问。
“后来他发现我下棋很厉害,高兴得不得了。他家里不富裕,买不起好棋盘,就自己拿毛笔在旧木板上画了十九路,每天晚上点着油灯跟我对弈。”褚嬴的眼睛弯了弯,“他很聪明。真的很聪明。我教他的东西,他一遍就能记住。我给他摆的定式,他看一次就能复出来。我想,如果是他,说不定真的能找到神之一手。”
褚嬴停了一下。
“可是后来他病了。”
时光的手轻轻握紧了。
“什么病?”他问,虽然他已经知道了。
“肺痨。”褚嬴说,“放在那时候,是治不了的。他咳了一个冬天,越来越瘦,连棋子都捏不稳了。我去看他,他靠在床上,面前还摆着那个自己画的棋盘。他说,褚先生,对不起,答应你的事做不到了。”
褚嬴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练过很多遍。
“我说没关系。我说你好好养病,好了我们再下。他笑了笑,没说话。那天晚上他就走了。他家里人不知道棋盘里有我,办完丧事以后,把棋盘收进了阁楼。”
食堂里有人在抢最后一块***。有人在大声说笑。
时光没有说话。
“后来我算了算,”褚嬴说,“从他遇见我到去世,总共四十年。四十年里他问过我很多问题,问南梁,问武帝,问围棋。跟你今**的一样。”
他看着时光,眼神很安静。
“所以我方才在想,你是不是也跟小白龙一样,忽然开始问我这么多问题。”
时光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东西。上一世褚嬴跟他说小白龙的时候,他听过了就过了,甚至觉得褚嬴讲太多遍了有点啰嗦。他从来没有想过,褚嬴在讲这些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四十年。
一百多年后,他又遇到了一个能看见他的人。这个人也在问他南梁的事,问武帝,问围棋。跟小白龙当年问的一样。
褚嬴是什么心情?
“我不会生病的。”时光忽然说。
褚嬴看着他。
“我身体好得很。”时光低下头,把米饭拨来拨去,“体育课跑八百米都不带喘的。肺痨什么的,跟我没关系。”
褚嬴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用扇子挡住了脸。
“小光。”
“嗯?”
“你有时候真的不像个九岁的孩子。”
时光没有说话。
下午体育课的时候,时光果然跑得生不如死。
九岁的身体太小了,步子迈不开,肺活量也不够。他才跑了一圈就叉着腰喘气。更要命的是,褚嬴在他旁边飘着,对操场上的所有东西都充满了好奇。
“小光,那个铁架子是什么?”
“单杠。”时光喘着气。
“那个圆圆的呢?”
“排……排球。”
“为什么叫排球?是拍着玩的吗?可我方才看他们是用手臂垫的——”
“褚嬴。”时光停下来,弯着腰喘气,“我在跑步。”
“我知道啊。”
“跑步的时候不能说话。”
“为什么?”
“因为喘不过气!”
褚嬴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小光,天上那个拖着白色长尾巴的东西是什么?”
时光抬头看了一眼。一架飞机正从操场上空飞过,在蓝天上拉出一道细细的云线。
“飞机。”
“飞机是什么?像鸟一样的东西吗?它怎么不会扇翅膀?里面坐人吗?能坐多少人?飞那么高不冷吗?”
“……”
“小光?”
时光深吸一口气,开始一边跑步一边回答。飞机是什么,怎么飞起来的,里面能坐多少人,飞那么高确实有点冷但是里面有空调。他答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体育老师吹了哨子:“时光,你在跟谁说话?”
时光猛地闭上嘴。
全班同学都看着他。
“……我在自言自语。”他说。
体育老师看了他两秒,挥挥手让他继续跑。
褚嬴用扇子挡住嘴,小声说:“对不住,我不问了。”
时光跑了最后半圈,终于到了终点,直接瘫在操场上。褚嬴飘过来,在他上方挡住太阳,一脸歉意。
“小光,你还好吗?”
时光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看着褚嬴逆光的轮廓,忽然笑了。
“没事。”他说,“你接着问。”
“可你方才说——”
“我现在不喘了。你问吧。”
褚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准确地说,是飘在草地上面一点点,保持坐的姿势。
“那个排球的‘排’字,是排队的排吗?”
“对。”
“为何叫这个名字?有何典故?”
“没有典故。就是因为打球的时候人要站成一排。”
“原来如此。”褚嬴若有所思,“那羽毛球呢?是因为用鸟的羽毛做的吗?”
“差不多。”
“蹴鞠呢?我在南梁见过蹴鞠,你们现在还玩吗?”
“现在叫足球。”
“为何改名?”
“不知道。”
“那——”
“褚嬴。”
“嗯?”
“你问这么多,累不累?”
褚嬴想了想,认真地说:“不累。一千五百年没问过问题了,攒了好多。”
时光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褚嬴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问着什么,声音像远处的小溪,哗啦哗啦的。
“褚嬴。”
“嗯?”
“以后你想起什么就问。我不嫌你烦。”
褚嬴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又开始问了。
“那个铁架子上为什么有两个环?”
“那是吊环。”
“用来做什么的?”
“体操。”
“体操是什么?”
“……”
放学铃响的时候,褚嬴比时光还激动。
“小光!放学了!走了走了!”
“等我收拾书包——”
“我来帮你——”
褚嬴伸手去拿桌上的课本,手指穿过封面,什么也没碰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袖子里。
“你自己收吧。”
时光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走吧。”
“去哪里?”
时光背上书包,推开教室的门。傍晚的光涌进来,把走廊染成暖**。
“黑白问道棋馆。”
褚嬴飘在他身后,穿过放学的队伍,穿过校门口的家长群,穿过傍晚的阳光和梧桐树的影子。他飘在时光旁边,扇子摇得不紧不慢,嘴角一直翘着。
时光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褚嬴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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