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掏出这具身体攒了两年的存折。
省吃俭用，加班加点，总共二百八十块。
我把存折朝宿管钱阿姨脸上甩过去。
"看清楚了！谁稀罕你们这个臭铺位！我们今晚去住一天三块钱的国营招待所！"
我拽着发懵的陈秀走出光明食品厂。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陈秀趴在招待所的床上哭了半宿。
我没急着安慰她。
有些事她得自己想明白。
第二天一早，招待所前台来敲门。
"你们是光明厂的？有人找。"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
剃着板寸头，穿一件油渍麻花的工装，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
他叫张铁柱，**国的堂哥。
在厂里开运货的卡车，跟保卫科的人喝酒称兄道弟。
张铁柱两手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斜眼看着我。
"苏巧是吧？我听说你昨天拿铁棍**兄弟了？"
"捅了。怎么着？"
张铁柱咧嘴一笑。
"我兄弟是不成器，可他好歹也是我老张家的人。你一个外来的临时工，手伸得也太长了。"
他往屋里瞟了一眼，看见陈秀缩在被子里。
"秀儿，建国让我带句话。他不怪你，只要你肯回心转意，过去的事一笔勾销。"
陈秀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伸手把门推窄了半尺。
"带什么话？他自己连上门说的胆子都没有，还得派他哥来当传话筒？"
张铁柱的笑收了。
"苏巧，我劝你别不识抬举。我跟保卫科的孙科长可是过命的交情。你在厂里是临时工，合同下个月到期，续不续可不是你说了算。"
"你要是不想被赶出钢城，就老老实实把秀儿送回来。"
他说完转身走了。
陈秀从被子里探出头。
"巧巧，要不……要不我还是回去吧，你的合同要是被卡了……"
"你闭嘴。"
我坐到床沿上。
"他能卡我合同，我就不能掀他的底？张铁柱那辆运货车去年出过一次事故，撞了路边一个老**，是他找孙国栋压下来的。这事保卫科有备案但没往上报。"
陈秀愣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
前世这件事是厂里公开的秘密，只不过没人敢提。
我站起来，把招待所的窗帘拉开。
钢城的天灰蒙蒙的，远处烟囱在冒黑烟。
"他想用合同吓唬我，我手里的东西够他进局子蹲三年。他最好祈祷别再让我看见他。"
陈秀看着我，半天没吱声。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把被子裹紧了。
"巧巧，你有时候说话做事……不像厂里的人。"
"那是因为厂里的人都太好欺负了。"
我穿上外套出了门。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下午我带着陈秀去了百货商场。
她看着标价三十八块的碎花裙子，手缩了回去。
"太贵了，够我吃两个月。"
我没搭理她，直接把她推进试衣间。
"陈秀，你不花男人的钱，有的是女人替你花。你省吃俭用，**国转头就拿这钱给他妹妹交学费。从今天起，没有三转一响，没有万元存款，不准对任何男人点头。"
陈秀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
她愣住了。
碎花裙子衬着她的腰身，料子贴合得刚刚好。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阵。
脸上那股畏畏缩缩的劲头褪下去了，多出几分连她自己都没见过的底气。
"走，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我拉着她出了商场，拐进隔壁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家照相馆。
我让她站在布景前拍了一张半身照。
"干什么用？"
"以后你就知道了。"
晚上陈秀睡着之后，我一个人出了招待所。
凌晨一点，厂区里没什么人。
我**进了后院，摸到保卫科办公室的窗户下面。
窗户栓扣松了，用指甲一拨就开了。
我翻进去打开手电筒，直奔铁皮柜。
柜子上挂着一把铜锁，钥匙插在抽屉里——这帮人连锁都懒得好好锁。
打开柜门，里面码着一摞文件夹。
我翻到第三个夹子，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
封皮写着"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