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坡的坟地到了。

我们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沿着小路走上去。

最先看到的是爸**坟。

墓碑是合葬的，上面并排刻着父亲和母亲的名字。

父亲的名字是后补上去的，旁边是大哥王坚的单独墓碑。

我站在两座坟前，盯着看了很久。

碑是青石的，擦得还算干净，想来花芯时常过来。

鼻子一酸，喉头发紧。

花芯蹲下来，把元宝、香、蜡烛一样样摆好。

我先走到爸妈坟前，跪下，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坟前的泥土里。

香烟升起来，在晨风里打着旋儿。

“爸，妈。我回来了。”

我声音有点哑，“你们放心，果园我一定保住。谁也别想打咱家的主意。”

我磕了三个头，然后我起身，在大哥坟前又跪下，又点了三炷香。

我想起小时候大哥带我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的样子。

想到有人欺负我，大哥都会挡在我身前护着我。

想到每次闯祸，父母责怪时，大哥都会替我背锅。

“哥。你走了，家里还有我。”

我的眼眶热了，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嫂子你放一百个心，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谁要敢动她一根汗毛，我拿命跟他拼。”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坟头的草沙沙响。

花芯跪在我旁边，本来正低头往火盆里放元宝，听见我这话，手里的动作一顿。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我。

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微微颤着。

那一眼里，有惊讶，有感动，还有说不清的东西。

我没看她，盯着大哥的墓碑，又磕了三个头。

花芯低下头，擦了把眼泪，也把手里的香点燃，恭恭敬敬地插上。

“爸，妈，你们放心。”

她跪在爸妈坟前，声音很轻，带着鼻音，“这个家，我会守好的。”

顿了顿，她又转向大哥的坟，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王坚，你也放心。家里有我，现在也有强子了。你在那边好好的，别惦记。强子……我也会照顾好的……”

她说完，深深地磕下头去。

“强子？真是你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惊喜。

我回过头，一个头四五十岁的中年站在小路那头。

吕祥德，吕叔？

我爸在世时，村里最好的朋友。

小时候我常去他家蹭饭，他闺女吕胜男比我**岁。

从小就是个假小子，跟在我**后面跑。

“吕叔！”

我赶紧站起来，迎上去，掏出香烟递过去。

吕祥德上下打量我，眼眶有点泛红，“回来了？”

“退伍了，叔。”

“好啊，好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要是能看到你回来，该多高兴。”

我喉头一紧，没接话。

花芯也站了起来，擦了擦眼睛，冲吕祥德点了点头。

“强子，你大哥下葬的事，就是吕叔一手操办的。”

她随即和我说，“要不是吕叔，我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吕祥德看了看花芯，又看了看我，“应该的，应该的！”

“吕叔，大恩不言谢。”

我连忙对着吕祥德深深鞠了一躬，“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哎哎哎，你这是干啥！”

吕祥德赶紧扶住我，眼眶更红了，“我和**哪是啥交情？**妈都不在了，你家出这么大事，我能看着不管？说谢就见外了。”

吕祥德点上我递的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被风吹散。

“中午上家里吃饭。”

他说，“你婶子老念叨你，胜男也说好久没见你了。”

“吕叔，今天真不行。”

我想了想，摇摇头，“我刚回来，家里好多事要收拾，果园那边也得去看看。等过两天，我安顿好了，一定登门拜访，去看婶子和胜男。”

“也行。你刚回来，是该先把自己家的事理顺。”

吕祥德没强求，点点头，“不急，反正你回来了，跑不了。”

他把烟抽完，烟头在鞋底上碾灭，“那我先走了。过两天来啊，你婶子给你们做好吃的。”

“哎，吕叔慢走。”

吕祥德沿着小路慢慢走远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花芯站在我旁边，轻声说，“吕叔是好人。”

“嗯。”

我把地上没烧完的元宝拢了拢，等火彻底灭了，才起身，“走吧，嫂子。”

回去的路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线亮得刺眼。

电动车开下坡的刚到村口，迎面走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矮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汗衫，腆着肚子，走路的姿势像个螃蟹。

正是赵海峰。

我的目光本来只是随意一扫，却忽然被他身后跟着的那个女人勾住了。

那女人跟在他身后半步，不急不慢地走着。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碎花短袖，料子不贵，洗得有些发白。

却干干净净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一身成**人才有的线条。

下面是一条深色的长裤，裹着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胯部摆动得不夸张，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她的头发在脑后低低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脖颈又白又长。

眉梢眼角带着一股淡淡的疲惫，嘴唇饱满，微微抿着。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杨帆？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五年前的杨帆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之前她身形很瘦，脸上也带着少女的青涩和倔强。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走起路来蹦蹦跳跳，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鹿。

可眼前这个女人……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成熟**才有的韵味。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丰润和柔软。

完全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小姑娘能比的。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五年。

整整五年。

她变了太多。

从少女变成了**，从青涩变成了温润。

那眉眼、那身段、那走路的姿态。

每一处都在告诉我，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赵海峰也看见了我，脚步顿了一下。

他那双绿豆似的眼睛在我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就粘在了我身后的花芯身上。

他的目光像**盯上了肉，毫不遮掩。

花芯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身体微微侧了侧，躲到我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