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堂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香火缭绕，三张遗像在墙上沉默地注视着下面的人。

花芯抹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点抖，“强子，你坐下。”

我拉开板凳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你大哥出事前，大概一个礼拜吧……”

花芯咬着嘴唇，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画面，“那段时间他脸色很难看。经常成宿成宿的不睡觉，我问他咋了，他不说话，就是坐在那儿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花芯继续说，“我后来问的多了，他也只是说有人想打咱家果园的主意，让我别管，他能摆平。结果……”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结果一个礼拜后，他去县城，半路上刹车失灵，连人带车翻进了沟里……你大哥他……”

我盯着她，“刹车失灵？”

“**出的报告就是那样说的……”

花芯的声音在发抖，“说是刹车油管老化破裂，导致刹车失效。但我找人看了，人家说那根油管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砰……”

我一拳砸在桌子上，碗筷哐当响，“谁动的？是谁想要咱家果园？”

花芯赶紧拉住我的胳膊，“强子，你小声点！你听我说完！”

我喘着粗气，盯着她。

“你大哥他提过一嘴，说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想把咱家这块地弄走。”

花芯压低了声音，“说这块地位置好，靠着路边，这两年镇上说要发展什么生态农业，地价涨了不少。”

“是赵家人？”

花芯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什么都说了。

赵家是村里大姓，从我记事起，就欺行霸市的。

当年我爸包果园没人看好，所以村里就批了。

等果园有点生意后，赵家的人就各种找麻烦，都多少年了。

所以我第一个怀疑，甚至唯一怀疑，就是赵家。

“赵海峰呢？”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寒意，“他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你大哥走之后……”

花芯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就开始……往这边跑。”

“他来干啥？”

“说是帮忙，其实是……三天两头找借口过来……”

花芯咬着唇，“有时候送点东西，有时候说借个农具。来了就不走，东拉西扯的，眼神……眼神不正。”

“**，他仗着自己是村长侄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越想越气，“这个***，以前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刚才真该废了他……我现在就去他家找他去……”

“强子！”

花芯腿上有伤，站不稳，身体一歪，整个人撞进了我怀里。

我整个人僵住了，心跳猛地加速。

我的喉咙一阵发干

“你……你别去。”

花芯没注意这些，没有松开手，眼里带着恳求，“强子，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软得不像话，带着鼻音。

我的脑子里嗡嗡的，胳膊上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

“嫂子，你先放开。”我的声音有点哑。

花芯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可她腿上有伤，退得太急，身子一晃又要倒。

我本能地伸手去扶，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花芯整个人又贴了回来，脸红得能滴血。

她抬手推了我一把，没推开，“你……你先松开。”

我这才发现自己还搂着她的腰，赶紧放手。

两人之间隔开半步，谁都没看谁。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花芯才开口，声音还带着颤，“你坐下，听我把话说完。”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但目光不敢再看她了。

花芯低着头，把浴袍领口拉紧，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赵海峰是**，但自从你大哥走后……又何止一个赵海峰。”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但她立刻咬住嘴唇，止住了话头，像是说漏了嘴一样。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瞬间变了，“嫂子，你这话啥意思？还有别人？”

花芯别过脸去，不看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拼命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

“没……没啥，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我噌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你告诉我，都是谁？”

花芯终于转过头来，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强子，你别问了。我告诉你，你肯定要去找人家拼命。”

但她使劲摇头，“你大哥已经没了，我这刚回来，不能再让你出事。我都忍了一年多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忍？”

我看着她的脸，她才二十多岁啊。

嫁进王家没两年，男人就死了。

留下她一个人守着这个破院子，还要被那些**骚扰。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嫂子……”

花芯抬起泪眼，看着我。

“现在我**回来了。”

我一字一顿地说，“我倒是看看，以后敢再欺负你。”

花芯的嘴唇在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但她没出声，就那么默默流泪，像只受伤的小兔子。

我一时忍不住，想要伸手擦掉她的泪水。

但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没伸过去。

“嫂子，你放心，我不会冲动……”

我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手，“但果园的事，大哥的死，还有那些欺负你的人，我都会搞清楚……”

说完这话，我拎起自己的包，就朝门外走。

“强子？你去哪？”

花芯见状，一脸诧异地看着我，“这么晚了，你去哪？”

“我去果园的草棚睡……”

我丢下这句话，继续朝着院门口走，“嫂子，你锁好门，早点休息……”

“睡草棚？那还不被蚊子给吃了啊？”

花芯吃惊地道，“我把西屋那边收拾一间出来，你就住西屋……”

“嫂子……”

我没等她说完，立刻道，“我还是住果园的草棚吧……”

花芯一愣，随即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她是寡嫂，我是小叔子，现在家里就我们俩。

这孤男寡女的住在一个屋檐下……

村里人要是知道了，唾沫星子就能淹死我俩。

“用不着……自从你大哥走后，他们嚼我的还少啊？”

花芯这时却过来，拿过我手里的包，“我身正不怕影子歪……而且这是你王家祖宅，你是王家唯一的男丁了，你不住这，住哪？就住这……”

花芯说完这话，一把拿过我手里的包，转身就往西屋走。

我愣在原地，看着她倔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