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暗。

绝对的黑暗。

王守仁缩在那个用麻袋片和木板搭成的角落里，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地窖里安静得可怕。

安静到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每一下都那么重，那么响，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他想让心跳慢下来，但心跳不听他的。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传来脚步声。

王守仁浑身一僵，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夹杂着叽里咕噜的说话声。

日语。他听不懂，但那音调、那语气，和**神剧里演的太像了。

脚步声停在了地窖口上方。

“ここは調べたか？”（这里**了吗？）

一个声音问。

“午前中に調べた。”（上午**过了。）

另一个声音回答。

王守仁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短暂的沉默。

然后——

“てりゅうだん。”（手**。）

脚步声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被取下来的声音。

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沉闷的“咔”，像是金属撞击硬物。

王守仁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兵从腰上解下手雷，拔掉拉环，在头盔上用力磕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拜了拜满天**。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然后——

轰！！！

巨响在地窖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炸开，像一记重锤砸在脑袋上。

王守仁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耳朵里嗡的一声长鸣，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不知过了多久。

王守仁睁开眼睛。

什么也看不见。

绝对的黑暗。

他想动，耳朵里还在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他摸索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在。又摸了摸胳膊腿——都全。

没缺零件。

太好了。

他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地窖里安静了。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什么都没有。

手雷没炸死他。那堆麻袋片和木板替他挡下了大部分弹片，只是冲击波把他震晕了。

出口那里，有月光透进来。

很淡，只照亮洞口下方一小片地方。

王守仁不敢打开手机。

敌人可能还没走远，一点亮光都可能暴露自己。

他趴在地上，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双腿发麻。

确认外面再没有任何动静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摸到洞口下方，手脚并用往上爬。

探出脑袋。

月光下的村庄一片死寂。

没有灯火，没有人声，甚至没有狗叫。远处的房屋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群蹲伏的巨兽。

他用力爬了出去，瘫坐在地上。

凉风吹在脸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胃里一阵翻腾。

脑子还在嗡嗡作响，像塞了一台坏掉的收音机。

他坐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小心地在四周打探。这是一个小村落——应该就是薛庄。

土墙、茅草屋、打谷场。

月光下，打谷场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堆。他没敢走近。

小**确实走了。

王守仁松了口气，腿一软，又瘫坐在地上。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请尽快前往冉庄，激活系统。”

眼前出现一个箭头，半透明的，悬在空中，指向东北方向。

王守仁盯着那个箭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

望都薛庄 → 冉庄，直线距离大概17.5公里。

他算了算：步行速度一小时四公里，理论上四个多小时能到。

但那只是直线距离。

这里是1939年的冀中乡村，没有公路，只有土路，还要绕开村庄和可能遇到敌人的地方。

六到八个小时是保守估计。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那个悬浮的箭头。

走吧。

他把手机揣好，深吸一口气，朝着箭头指示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身后是月光下的薛庄，沉默着。

前方是未知的田野、村庄、和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