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因为我知道，报警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而我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安静静地赚钱养女儿。
我的工作室叫“知微堂”，开在城东一条老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两百平米的空间，摆满了各种精密工具和修复中的设备。
我是修精密仪器的。
准确地说，我是国内为数不多能修复高端精密机械设备的独立修复师之一。
这门手艺是我爸教的。他在国营机械厂干了一辈子，退休前是八级钳工，方圆百里找不出第二个。我从小就跟着他在车间里泡着，别的女孩玩洋娃娃，我玩游标卡尺。
十五岁那年，我第一次独立修好了一台德国产的精密磨床，连厂里的老师傅们都服了。
后来我爸走了，把一身本事和一屋子工具都留给了我。
这些年靠着口碑，活儿不算多，但每一单的利润都不低。
只是梁家人从来不把这当回事。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修破烂的”。
离婚后的日子简单而充实。
白天在工作室干活，晚上陪女儿豆豆。
三岁的豆豆已经会说很多话了，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搬个小板凳坐在工作台旁边，看我拆机器。
“妈妈，这个是什么呀？”
“轴承。”
“好大呀！”
“嗯，它负责让机器转起来。”
“那它生病了吗？”
“生了点小病，妈妈给它治一治。”
豆豆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妈妈是机器医生！”
我笑了。
这是离婚后，我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十一月的一个周二上午。
工作室的座机响了。
铃声很急促，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请问是何师傅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声，说话很谨慎，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是的，您哪位？”
“我姓钱，某制造企业的总经理。听圈里人介绍说您技术不错，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活儿？”
“有批欧洲的旧设备需要修复，有些年头了，但应该不算太复杂。想请您看看能不能修好。”
“什么型号？多大的？”我习惯性地追问。
“这个……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下午我们直接把设备运过来，您现场看比较好。”
他避开了我的问题。
一般客户都会提前说清楚设备的基本情况。
“行，明天几点？”
“下午两点方便吗？”
“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何师傅，明天见。”
电话挂断后，我继续手头的工作，但总觉得这个电话有点奇怪。
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我对客户的语气和态度很敏感。这个钱总说话太小心了，不像是简单的设备修复。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一辆崭新的重型货车准时出现在巷口。
车头是进口的，车厢比普通货车大了一圈。
车上下来四个人，为首的就是钱总。
四十出头，身材不高但很结实，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
他的同伴们都是清一色的黑色夹克，看起来像保安多过像技术人员。
“何师傅，久仰大名。”钱总主动伸出手，握手很有力。
他打量了一下我，掩饰不住的诧异。
大概没想到“何师傅”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钱总客气了。设备在车上？”
“对，就在后面。路上颠簸了一路，希望没什么问题。”
货车后厢的铁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用厚重帆布严密包裹的设备。
即使隔着帆布，也能看出里面是几台大型机械。
“小心点，很重。”钱总叮嘱工人。
卸货用了整整一个小时。
五台机床，最小的也有两吨重，最大的那台足有四吨。
我不得不临时调了一台吊车过来。
帆布掀开后，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些触目惊心的锈迹。
五台设备的外表都锈蚀得很厉害，有些地方的铁锈甚至有半指厚。油漆剥落，面板破损，看起来就像一堆废铁。
“这些都是我们从欧洲**来的二手设备，”钱总在一旁解释，“原来的工厂倒闭了，设备一直堆在仓库里。我们想着修修能用就行，不需要恢复到原来的精度。”
我围着设备走了一圈，初步观察了一下。
都是典型的欧式工业风格，造型厚重，比例合理。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最好一个月内。我们有个项目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