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我爸提出离婚那天，我妈正在给我喂饭。

他站在厨房门口，像是商量晚饭吃什么一样。

“我们离婚吧。

你把女儿折磨成这样，我没办法再跟你过下去。”

我妈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粥洒了一地。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你凭什么怪我！”

我妈厉声吼道：“我都是为了她好，我有什么错！”

“为了她好？”

我爸冷笑一声，“你把女儿害成了傻子，你说为了她好？”

“医生都说了过敏没法根治，你非要信什么神医，还换血，你真的是为了她好吗？”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

我也是被人骗了！

我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我爸一拳砸在墙上，“女儿才是受害者！

你看看她，你看看她现在什么样！”

我正在沙发上咬手指，听见他们吵架，吓得缩成一团。

我妈走过来抱住我，冲我爸喊：“你动手干什么，你吓着月月了！

你非要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吗？”

“孩子？”

我爸红了眼眶，“她现在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你还跟我说别吓着孩子？”

两个人吵了很久，最后我爸摔门而去。

我妈抱着我坐在沙发上，哭了一整夜。

没过多久，**的判决下来了。

奶奶**我妈**，要求变更监护权。

**把监护权判给了奶奶，因为妈**行为已经构成了**。

我妈接到判决书的时候，我正在客厅地上爬着玩。

她看着那张纸，眼泪一滴一滴掉在上面。

那天，她坐在沙发上哭了三个小时。

奶奶来接我时，我妈把我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一个行李箱里。

她又往里面塞了两个毛绒玩具，还有一袋我平时爱吃的饼干。

她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颤抖着手把行李箱递给奶奶。

“妈，月月就拜托你了。”

奶奶没接箱子，冷冷地说：“你离她远点就是最大的好。”

我妈把箱子放在地上，蹲下来看我。

她伸手**我的脸，我往后缩了缩，躲开了。

她苦笑了一下，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奶奶牵着我往外走，我回头看了我妈一眼。

她站在门口，一直在看我们。

车开动的时候，我妈突然追了上来。

她跑得很快，拖鞋都跑掉了一只，一边跑一边喊：“月月！

月月你看看妈！”

我从车窗探出头，看见她光着一只脚在追车。

她跑得很快，但车更快，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奶奶把我拉回座位，关上了车窗。

我听见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哭声，不知道是风声还是我**声音。

搬到奶奶家以后，我妈一个人住在原来的房子里。

后来奶奶跟我说，她去看过一次，我妈整天坐在沙发上，抱着我的照片，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茶几上摊着我小时候的照片，从满月到十岁，一张一张整整齐齐排着。

她嘴里念念有词，“月月三岁时发烧，妈背着你跑了四家医院，月月五岁时摔破头，妈吓得差点晕过去，月月七岁时考了第一名，妈高兴得请全家人吃饭。”

“妈怎么会害你呢，妈怎么会害你呢！”

她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

后来我妈织了一件毛衣，是大红色的，上面还绣了一朵小花。

她送到奶奶家门口，放在台阶上，按了门铃就走了。

奶奶开门看见毛衣，拿起来看了看，然后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你离她远点就是最大的好。”

奶奶对着空荡荡的楼道说了一句，然后关上了门。

我后来才知道，我妈那天没走远，她就站在楼下，看着那件毛衣被扔进垃圾桶。

她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抱在怀里，在楼下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