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律师来的那天，我专门等陆承远出了门才开的院门。

李律师背着一个皮包，进屋之后先看了看公公的状态，然后拿出一叠文件摊在床上。

“老陆，你确定？”

公公的右手已经能抬起来了，他握着李律师递过来的笔，在文件上一个字一个字的签名。

笔画歪歪扭扭，但是每一个字都签得很用力。

李律师一边引导公公签字一边录像，对着镜头说：“今天是公元某年某月某日，陆德厚先生神志清醒，在本人见证下签署财产处置协议及委托书。”

公公签完了最后一页，笔从手里滑落，累得满头是汗，但是眼睛里的光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亮。

李律师把文件收好，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走法律程序需要一点时间，你们撑住，别打草惊蛇。”

我送他出门，转身回去给公公擦汗。

公公拉着我的手不放，用那种含混但越来越清晰的嗓音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丫头，委屈你了。”

我摇头说不委屈。

公公又说：“我这个儿子，我养了三十年没养出个人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公公松开我的手，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忽然又睁开。

“那面墙的隔音，从你进门第一天我就知道不好。”

我的手抖了一下。

“他说的每一句话，那个女人说的每一句话，我全听见了，三年前我没倒下的时候就听见了。”

我的后背一阵阵的发麻。

三年前。

也就是说公公在中风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陆承远和苏锦瑶的事。

“我找李律师拟那份委托书，就是那天听完他们打电话之后去的。”

公公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要花很大力气。

“第二天我就倒了，人一倒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着继续听。”

“一听就是三年。”

公公说到这里停下来喘了很久。

“我等了三年，等一个不嫌我脏不嫌我臭，肯蹲下来喂我吃饭的人。”

他看着我。

“等到了。”

那天夜里我没有睡着，反复想着公公说的那些话。

他在自己的亲生儿子身边躺了三年，每天听着儿子算计他的死期盘算他的家产，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直到我来了。

十天后李律师打来电话，说公证处那边已经办好了所有手续。

公公名下的全部不动产和存款已经公证转移到了一个人的名下。

那个人是我，苏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