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刑台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笼罩了那具躯体。

金光中，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升起。

我穿着一袭流光织就的仙裙，眉心一点朱砂，周身萦绕着九天之上的清贵之气。

“上神，恭迎归位。”

虚空中传来仙侍的声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指尖，又看了看地上那具焦黑的躯壳。

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九重天上有琼浆玉液，有仙乐飘飘，有一群等了我一百年的老神仙。

谁还稀罕这破师门。

金光消散的瞬间，天门在我面前缓缓打开。

两侧仙娥撒花相迎，我踏着星光往里走，每走一步，凡尘之气就褪去一分。

焦黑的衣衫变回流光织就的仙袍，眉间那点朱砂痣殷红如血。

“回来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起头，看见天君站在天门内侧的玉阶上，一身玄色锦袍，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俊美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眼睛此刻正微微弯着，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天君？”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亲自来了？”

“接你。”

他从玉阶上走下来，低头打量了我一瞬。

“瘦了。”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凡间伙食不好。”

“看出来了。”

他轻笑一声，忽然抬手拂过我肩头，替我摘下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焦灰。

“回头让膳房给你好好补补。”

他这个动作做得自然极了，身后的老神仙们却齐齐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走吧，酒给你备好了。”

我被众人簇拥着往里走，耳边是七嘴八舌的问候声。

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某个角落忽然松了下来。

在师门里熬太久，差点忘了被人围着是什么感觉。

玄澈殿还是我下凡前的模样。

仙侍们跪了一地，有几个老仙侍哭得妆都花了。

我弯腰把她们扶起来，她们哭得更凶了。

天君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噙着笑：“你这殿里的人，比天宫里还会哭。”

“那是我人缘好。”

我白了他一眼。

“是是是。”

他在我对面坐下，拍开酒坛的泥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三万年的琼浆玉液，司命馋了多少回我都没给。”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沉沉的，但很快被他垂下的眼睫遮住了。

“你历劫期间，魔界不太平。”

他放下酒杯，语气恢复了正色：“当年你封印魔尊时留了一线生机，如今封印松动了。

有人在凡间接应。”

我端着酒杯的手一顿：“魔尊？

那老东西还没死透？”

“有人在外面接应。”

天君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办？”

“三日后，亲自去讨债。”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覆住了我放在桌上的手背。

“阿澈。”

他看着我的眼睛，“这次别一个人扛。

我陪你。”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是天君，哪有天君亲自下凡讨债的？”

“天君怎么了？”

他挑了挑眉，“天君就不能替人出头了？”

我没有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我抽回的手，眼底黯然一瞬，但很快被他惯常的慵懒笑意掩盖了。

“行，不陪就不陪。

但天兵你得带上，别逞强。”

“放心，我惜命得很。”

天君走后，我站在露台上，面前悬着一面水镜。

镜中是凡间天刑台，我的“**”静静躺在焦痕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