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船行数日,暗礁险滩,杜宣熠替我悄无声息地拔除了三拨追兵。
他褪去定远大将军的威压,换上粗布衣衫。
隐于暗处做我的影子。
不问缘由,不加干涉。
只在我破局受阻时,递上最锋利的刀。
客栈摇曳的烛火下,他轻描淡写地擦去剑身血迹。
任由新添的几道浅痕暴露在视线中。
那双锐利的眼底,竟透着毫不掩饰的示弱:
“玉娘,你爹的案子水深,江南商会更需**施压。别防着我,你尽可用我。”
我想起,他并非一直独身。
世人皆知定远大将军鳏居多年,却不知他未封将时,也曾有过一房妻室。
那时杜家清贫,大嫂体弱多病,缠绵病榻。
他曾放下身段,几番向我借钱为妻寻医问药。
可惜**薄命,入门半年便撒手人寰。
自那以后,他便再未续弦。
或许正是因着当年那份恩情,他对杜宣池的薄情寡义不齿,才更替我不值。
如今对我这般好,也许是为了报答恩情吧?
抵达江南,等待我的却是一片焦土。
母亲留下的商铺被烧成废墟,掌柜一家惨遭灭口。
“杜宣池,在京城造我黄谣不够,还要断我退路!”
我怒极反笑。
明路不通,走暗道。
我戴着帷帽,穿一身浆洗发白的布衣。
混迹在龙蛇混杂的****。
正与管事低声交易。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咦”,带着几分熟稔。
我心头一跳,攥紧了袖中的**。
那曾是姜家铺子里的一个账房,目光在我脸上打了个转。
又鄙夷地挪开了。
大约是觉得落魄的将军府千金,断不会沦落到这等腌臢之地。
姜玥柔的亲兄长姜大,正借着吞并颜家铺子的底气,妄图坐上江南商会的龙头交椅。
我便将颜家手中最后一张底牌:
太祖御赐的漕运免税铁契拓本。
暗中送去,他最大的死对头李会长手中。
言明姜大欲借此契,独揽盐铁运送,断绝众商贾生路。
李会长本就忌惮姜家。
当即联络各路商户,暗中**。
彼时,姜大正在自己的锦绣阁中与人高声谈笑。
信鸽落下的瞬间,他拆信的手还带着志得意满的悠然。
然而,只一眼,他脸上的血色便褪得干干净净。
那封伪造的京城密信,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
价值千金的琉璃盏“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热茶溅湿了他的华服,他却浑然不觉。
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姜大方寸大乱,以一成底价强行鲸吞,李会长等人的全部现货。
此举无异于将刀,架在整个商会脖子上。
李会长为求自保。
不仅反吞了姜家数处钱庄。
密室幽暗,李会长将一本厚厚的账册推至我面前,神色复杂。
我指尖触及那粗糙的封面,只觉重逾千斤。
翻开第一页,一行熟悉的笔迹赫然映入眼帘……
那是我颜家军镇守的榆关,旁边用朱笔写着“军备折损,虚报三成”。
血,一瞬间冲上头顶。
我攥住书页,指甲几乎要将纸张抠破。
他拿着我的血汗钱喂养**母家,还要置颜家于死地!
我欲上达天听,可面露忧色,
“他当年买通乱军假装破城,实为通敌叛国。此等诛九族的大罪一旦揭发,大哥你我必会被牵连。”
杜宣熠替我拢了拢披风,语气波澜不惊:
“无妨,我早已呈上密折大义灭亲,提前揭发了他与乱军勾结之事。”
“凭你留下的那封决绝书和颜家呈上的铁证,皇上已下密旨御准和离,此案只定杜宣池与姜家之罪,绝不株连定远将军府与颜家。”
可复盘暗桩时,我目光一凝。
这一路太顺了。
杜宣熠对黑市暗桩熟络得过分。
我盯着不远处的男人。
他只是盟友,还是从京城中药开始,就布下了玩弄所有人的巨网?
京城侯府。
“侯爷!催债的把门堵了,下人都在闹!”
管家跌撞跑入。
杜宣池推开研墨的姜玥柔:
“慌什么!开明库,拿银子堵嘴!”
可当库房大门推开,箱子里只有虫蛀的废木和死账!
“颜筱玉竟敢搬空嫁妆!”
杜宣池失控掀飞账本。
狂怒掩盖了慌乱,他死咬牙关,绝不信她走得决绝。
“传令江南暗桩,毁掉颜氏所有基业!等她走投无路,自然会像狗一样爬回来求我!”
可夜深人静,红罗帐内刺目的鲜血入梦。
梦里玉娘绝望撞死在拔步床上,****,嫁妆被瓜分,而他在空荡的院子里悔得肝肠寸断。
“玉娘!”杜宣池惊醒,明明都是按计划行事,为何梦中如此悔恨,对玉娘念念不忘?
“备马!点齐府兵!”
他赤红着眼冲出,
“本侯要亲自下江南!把她抓回来锁在后院!”
江南,狂风大作。
我将铁证贴身收好:
“明日回京,敲登闻鼓……”
话未落,刺鼻的火油味钻入。
“走水了!”
火舌疯狂蔓延,浓烟倒灌。
“砰!”窗棂被踹碎。
三名黑衣刺客破窗而入,淬毒弯刀直取我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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