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逆火诊心尖  |  作者:兔饱饱啦123  |  更新:2026-05-08
烟尘里的白大褂------------------------------------------,苏念以为自己的生活可以回到正轨了。。车祸、心梗、中毒、**——这个城市的痛苦和意外每天都在发生,而她作为急诊科主任,唯一的任务就是让那些被送进来的人活着出去。、关于某个消防员的念头——“苏主任,有急救任务!”护士小周推开门,语速飞快,“老城区居民楼火灾,消防还在扑救,已经有伤员救出来了,五分钟到。”,白大褂的扣子还没系好就已经走出了办公室。“通知烧伤科备床,准备气道管理设备,多备两套。是。”。,身后的护士和规培生已经排好了队形。她眯着眼看了一眼天——下午三点,阳光毒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隐约的焦糊味,从老城区的方向飘过来。。,全身熏黑,意识模糊。“血压90/60,心率130,吸入性损伤严重!”随车医生喊道。,一边走一边评估:“面罩吸氧,准备气管插管,通知ICU备床。”、第三辆救护车相继到达。伤员有烧伤的、有摔伤的、有浓烟吸入导致昏迷的。苏念在担架之间快速穿行,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准确地对每一个伤员做出分诊判断。“这个送烧伤科。”
“这个去CT,怀疑颅脑损伤。”
“这个先清创,皮试破伤风。”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犹豫。
**辆救护车停下的时候,苏念正在处理一个面部烧伤的小女孩。小女孩大概六七岁,脸上全是水泡,哭得撕心裂肺。
“乖,不哭,阿姨在。”苏念蹲下来,一边用湿纱布覆盖创面,一边轻声哄着,“你叫什么名字?”
“呜……萱萱……”
“萱萱真勇敢。阿姨给你弄一个冰冰凉凉的敷料,贴上就不疼了,好不好?”
小女孩抽噎着点头。
苏念快速处理完,抬头对护士说:“面部烧伤,深二度,面积百分之八,转烧伤科,注意保护角膜。”
“好的苏主任。”
苏念站起来,正要去看下一个伤员,余光瞥见一辆消防车呼啸着开进了医院大门。
她的身体僵了不到半秒。
消防车停在急诊楼前,车门打开,跳下来几个消防员。他们穿着已经熏黑的战斗服,脸上全是烟尘,有的还在咳嗽。
其中一个被两个人架着,走路一瘸一拐。
苏念的目光扫过去——
不是他。
她的心脏以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方式,落回了原位。
“苏主任,那个消防员好像腿受伤了。”许星辰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你去处理。”苏念收回目光,声音平淡。
“行。”
许星辰走过去,没几步又回头看了苏念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念继续处理伤员。
但她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有一瞬间的涣散——她在听那些消防员的对话。
“……队长还在里面……”
“……三楼坍塌了……”
“……那个煤气罐就在他旁边……”
苏念正在剪绷带的手猛地一顿。
剪刀差点剪到自己的手指。
“苏主任?”旁边的护士疑惑地看着她。
“没事。”苏念把剪刀放下,换了一把新的,继续剪。
但她的手开始发抖了。
不是那种肉眼可见的抖,而是指尖传来的一阵细微的、像电流一样的震颤。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
“我去一下洗手间。”苏念站起来,对身边的住院医说,“你先把这几个伤员的分诊做完。”
洗手间的隔间里,苏念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着头,盯着水龙头里流出的水。
水是凉的。
她把水泼在脸上,一遍又一遍。
抬起头,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额角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烟灰。
三楼坍塌。
煤气罐就在他旁边。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现在的陆沉舟,而是十年前那个少年。他穿着消防学员的制服,站在学校的训练塔上,阳光落在他肩头,他笑着对楼下的她喊:“苏念!你看我!”
她当时骂了他一句“幼稚”。
但嘴角是翘起来的。
苏念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清除出去。
她重新洗了手,擦干,整理好白大褂的衣领,推开门走了出去。
急诊大厅依然忙碌,但节奏已经慢了下来。大部分伤员已经处理完毕,只剩下几个轻伤的在等待缝合。
苏念扫了一圈,发现许星辰还在处理那个腿伤的消防员。
她走过去,公事公办地问:“情况怎么样?”
“左小腿外伤,没有骨折,已经清创缝合了。”许星辰抬头看她,“你脸色不太好。”
“热的。”苏念说,“处理完了就去休息一下,接下来我盯着。”
“行。”
许星辰走了之后,苏念在临时办公桌前坐下,开始整理病历。
刚写了三行字,急诊大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霍言冲了进来,他的战斗服上全是灰,头盔不知道丢哪儿了,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眼眶红得不像样。
“医生!医生在哪里!”
苏念站起来的那一刻,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霍言看到她,几乎是扑过来的:“苏医生!陆队——陆沉舟!他还在里面!三楼坍塌的时候他为了掩护一个小孩被压住了,现在人救出来了但是——”
“人呢?”苏念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
“在后面,马上到!”
苏念转身,几乎是跑着进了抢救室。
“准备抢救床位!呼吸机、监护仪、吸氧装置!叫二线下来!”她一边戴手套一边喊,声音大得整个急诊科都能听见。
护士们被她突然爆发的音量吓了一跳,但训练有素的她们在三秒内就位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急诊大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平车被推了进来。
平车上躺着一个人。
战斗服上全是灰烬和焦痕,头盔不知道去哪儿了,脸上糊了一层厚厚的烟尘,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氧气面罩扣在口鼻上,面罩内壁全是雾气——这说明他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苏念一眼就看到了他右肋处那片裂开的血迹。
是上次演练时裂开的伤口。
不,不是裂开——是被压了。
“陆沉舟!”她喊了一声。
没有反应。
“陆沉舟!”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了,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听过的尖锐。
还是没有反应。
“血压85/50,心率125,呼吸28,血氧饱和度百分之八十八!”随车医生快速报出生命体征,“意识不清,对疼痛刺激有反应!”
“推入抢救室!”苏念的手按在平车边缘,跟着车跑,“开放两条静脉通路,林格液快速滴!准备血气分析!通知胸外科和普外科急会诊!”
抢救室的门关上。
苏念站在床尾,看着床上那个几乎认不出来的人。
她的呼吸很快,快到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不能乱。
你是医生。
你救过的人比他烧焦的衣服还多。
苏念深吸一口气,大脑重新接管了身体。
“剪衣服。”她说。
护士用剪刀剪开陆沉舟的战斗服。焦糊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味。
他的胸廓在起伏,但右侧明显比左侧弱。
“张力性气胸可能。”苏念走到床边,手指快速触诊——气管轻度偏移,右侧叩诊鼓音,呼吸音消失,“准备胸腔闭式引流!”
她在说话的同时,手已经在定位了。锁骨**第二肋间,消毒、铺巾、局麻,动作一气呵成。
“刀。”
护士递过手术刀。
苏念接过刀的那一刻,手又抖了。
不是那种细微的震颤,而是肉眼可见的、明显的抖动。刀尖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像一个信号——她在害怕。
抢救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到了。
苏念攥紧了手术刀柄,指节泛白。
她闭上眼睛,一秒,两秒,睁开。
手稳了。
切口、钝性分离、置管、连接水封瓶——全部操作在三分钟内完成。引流**涌出气泡和少量血性液体,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开始缓慢上升。
“九十二了。”护士报数。
苏念没说话,继续评估其他伤处。
右肋的旧伤口裂开了,深度比上次更深,需要重新清创缝合。左前臂有一道新的划伤,不深,但里面有碎玻璃。头部的CT要等生命体征稳定后才能做,但瞳孔对光反射存在,暂时没有明显的颅高压征象。
她一条一条地处理,像在完成一台再普通不过的手术。
但她的心跳从没慢下来过。
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苏念退后一步,摘下手套。
手套内侧全是汗。
“送ICU,继续监护。”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通知家属,签**通知书。”
“苏主任,**通知书……”
“我签。”苏念拿起笔,在“经治医生”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和十年前她在医院实习时,给他写病历的笔迹一模一样。
苏念走出抢救室的时候,走廊里站了一排消防员。
霍言第一个冲上来:“苏医生,陆队怎么样?”
苏念靠在墙上,感觉腿有点软,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张力性气胸,已经做了引流。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需要进一步观察。”
“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苏念看着他,说了一句医生不该说的话:“他不会死。”
霍言愣了一下。
“他命硬。”苏念补了一句,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但霍言注意到,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眶红了。
只是红了一瞬。
她眨了一下眼,那点红就消失了。
“你们留一个人在这就行,其他人回去待命。”苏念说完,转身走了。
她没有去ICU。
她回到了急诊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办公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放满病历夹的铁皮柜。墙上贴着一张值班表,窗台上有一盆快死了的绿萝。
苏念坐在椅子上,没有开灯。
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线。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在抖。
但没有声音。
十分钟后,苏念站起来,洗了脸,重新涂了口红,走出办公室。
她去了ICU。
陆沉舟被安排在靠窗的床位,窗帘拉了一半,夕阳照在他的脸上。护士已经把他脸上的烟尘擦干净了,露出那张她熟悉到骨子里的脸。
剑眉,高鼻,薄唇。
比十年前瘦了,下颌线更锋利,眉骨间多了一道不明显的疤——不知道是哪次救援留下的。
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呼吸平稳,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苏念站在床边,没有坐下,也没有碰他。
她只是看着。
看了一会儿,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转身走了。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陆沉舟的睫毛动了一下。
手指也动了一下。
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
凌晨两点,ICU的夜班护士正在写记录。
陆沉舟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抬手摸自己的右肋——摸到了引流管和敷料。第二反应是看天花板——白色的,有日光灯,有吊瓶架。
医院。
他想起来了。三楼坍塌,他把那个小孩推到角落里,预制板砸下来的时候他侧身挡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队长,你醒了?”护士走过来,检查了一下监护仪,“感觉怎么样?”
“疼。”他实话实说。
“正常的,你肋骨裂了两根,还有张力性气胸。”护士调慢了输液速度,“你等一下,我去叫苏主任。”
“苏主任?”
“苏念苏主任,急诊科的。你手术是她做的。”
陆沉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做的。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她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手术刀,那双他见过无数次的手,在他身上做胸腔闭式引流。
他该说什么?
谢谢?好久不见?还是——
门被推开了。
苏念走了进来。
她没有穿白大褂,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散着,没有化妆。看起来像是从值班室的床上被叫起来的。
但她走进来的样子,和穿着白大褂时一样——背挺得笔直,表情冷静,眼神锐利。
“醒了。”她在床边站定,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醒了。”陆沉舟看着她,声音沙哑。
两个人对视。
ICU的灯光白得刺眼,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呼吸机的水汽在管路里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苏念先开口,声音依然平稳:“右侧第六、第七肋骨骨折,没有明显错位,保守治疗。张力性气胸已做闭式引流,预计三天后拔管。左前臂有玻璃划伤,已清创缝合。头部CT明天做,目前没有阳性体征。”
她像是在念一份病历报告。
陆沉舟听完了,只说了一句:“你穿毛衣好看。”
苏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我问你答。”她说,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叫什么名字?”
“……陆沉舟。”
“多大?”
“二十八。”
“知道自己在哪吗?”
“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ICU。”
“知道为什么在这吗?”
“执行任务受伤。”
苏念点了点头:“神志清楚,定向力完整。”
她在床尾的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的手术是我做的。胸腔闭式引流,局麻下操作。你当时意识不清,没有签署知情同意书。现在补签。”
她从病历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陆沉舟接过纸,看了一眼。
手术名称、手术风险、替代方案——所有内容都是打印好的,只有“经治医师签名”那一栏是手写的。
苏念。
两个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他认识这个字迹。
十年前,她在他的训练笔记本上写过同样的两个字。那时候她还画了一个笑脸。
现在没有笑脸了。
陆沉舟拿起笔,在“患者签名”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陆沉舟。
两个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他把知情同意书递回去。
苏念接过纸,看了一眼,放进病历夹。
“好好休息。”她转身要走。
“苏念。”
她停住。
陆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轻:“你手抖了。”
苏念没有回头。
“做手术的时候,”陆沉舟慢慢地说,“你手抖了。护士递刀的时候,刀尖在晃。”
苏念攥紧了病历夹。
“我没有。”她说。
“你有。”陆沉舟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以前就这样——越紧张手越抖,但你还是能把手术做完。你缝皮的时候从来不抖,只有开刀的时候抖。”
苏念转过身。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要哭的红,而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撑满了、快要溢出来的那种红。
“陆沉舟。”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发抖,“你差点死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苏念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尖锐,“你躺在那里,全身是血,我叫你你都没反应。张力性气胸,再晚十分钟你就没了。你知不知道?”
陆沉舟看着她。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颤抖的嘴唇,看着她攥紧病历夹的泛白的手指。
他想起十年前分手那天,她也是这样——眼眶红着,嘴唇在抖,但声音硬得像一块铁:“我不喜欢你了。以后别来找我。”
他当时信了。
现在他知道,那是一个女孩用尽全力在保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苏念。”他伸出手,够不到她,只能碰到空气,“过来。”
苏念没动。
“过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苏念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然后她走过去。
走到他床边。
陆沉舟伸出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粝,掌心有厚厚的老茧。那是拉水带、爬梯子、扛装备磨出来的。
苏念的手腕很细,细到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他感觉到她的脉搏——快,快得不像一个医生该有的心率。
“我不会死的。”陆沉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还没问你,当年为什么说那句话。”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只是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在病床的白色床单上。
她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
窗外的天,快亮了。
---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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