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炒茶------------------------------------------，周日，林小禾是被鸡叫醒的。不是系统的震动，是院子里那只大红公鸡，站在窗台上扯着嗓子打鸣，声音粗犷得像用砂纸打磨铁锅。她摸出手机一看：五点四十。比昨天还早了二十分钟。系统没有发消息，大概是觉得她自觉了，不用催了。，爷爷已经在了。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两口铁锅都架上了，锅台旁边摆着两竹篓茶叶——昨天的还没炒完。林爷爷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手里端着一碗稀饭，稀饭很烫，他转着碗沿喝。“爷爷，今天能教我怎么炒吗？先看，看会了再动手。”，学着爷爷的样子转着碗沿喝。稀饭烫得她直吸气，转了三圈才勉强喝了一口。爷爷没说“慢点喝”，也没说“别烫着”，看了看她的碗说：“你碗端歪了。粥要洒了。”她赶紧扶正，洒了一手背。，爷爷开始炒茶。杀青，锅温将近两百二十度，他的手在锅里快速翻动，茶叶被抛起来又落下去，在锅里发出沙沙的声响。青草味在热气中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来越浓的茶香——不是昨天那种，是更复杂的，带着一点炒栗子的焦香，又带着一点青豆的清甜。，眼睛都不敢眨。她脑子里有系统给的加工知识包——杀青温度在两百到两百二十度之间，时间两到三分钟，炒到叶质柔软、叶色暗绿、青气消失、清香显露为止。知识背得滚瓜烂熟，但看爷爷动手是另一回事——他的手上没有温度计没有计时器，全凭感觉，手心探一下就知道锅温够不够，抓一把叶子闻一下就知道杀青到什么程度。这双手在大山里跟茶叶打了几十年交道，比任何仪器都靠谱。“你来试试，这一锅。”，手在发抖。不是怕，是紧张。锅里的温度快两百度，手伸进去一不小心就烫出水泡，她知道、怕、紧张，但必须试。她深吸一口气，把炒茶帚伸进锅里。，一时不知该顺时针还是逆时针。爷爷刚才好像是顺时针，又好像是逆时针，她记不清了。不管了——她按顺时针方向开始翻炒，叶子在锅里听话地翻着，没有飞出去。她心里一喜，没那么难嘛。“翻快点。慢了就焦了。”，锅里沙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密，茶叶上下翻飞。热气扑面而来，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淌，她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手上的动作没停。锅里的青气在散，茶香越来越浓——好像还有点别的味道？她鼻子凑近闻了闻，一股隐约的焦味混在茶香里。“焦了。”爷爷伸手把锅端了下来。，炒过了。温度和手法都对了，时间长了大概十几秒。十几秒，一锅茶就废了。爷爷没说话，把焦叶倒进旁边的簸箕里，重新上锅。“再来。”
这一次林小禾更小心了。她盯着锅里的叶子，看着它们一点点变色，从鲜绿到暗绿，从**到柔软。沙沙沙，沙沙沙。两分钟到了——她快速出锅，热气散去，叶子颜色均匀，闻起来没有焦味。
林爷爷拈起几片叶子看了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锅还行。”三个字，“还行”，跟当年她爹的评价体系一模一样。林小禾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任务完成：独立炒茶一锅（合格）。获得奖励：中级炒茶技巧×1，积分+20。
中级炒茶技巧已激活。宿主可更精准地控制火候、时间和手法，合格率预估提升至80%。另外提醒宿主：你脸上有锅灰，左脸三道，像猫抓的
她跑到灶房的水缸边照了照，左脸上果然三道黑印子。爷爷坐在灶前看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一下要不是林小禾眼尖，差点就错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禾的生活彻底被种田、采茶、炒茶这三件事填满。
3月18日，周一，晴：五点四十起床，上山采茶，下午独立炒了两锅，一锅合格一锅偏老。爷爷说“偏老的自己喝”。晚上她泡了一杯，苦，涩，像喝中药。系统评价——“这茶适合给前任喝。”
3月19日，周二，多云转阴：采茶时发现几株茶树叶子发黄，启用初级种植术分析——缺氮。爷爷说往年也黄，过阵子就好了。林小禾没争，但她偷偷记下了系统给的施肥建议。
3月20日，周三，晴，春分：她炒出了一锅被爷爷评价为“不错”的茶。“不错”比“还行”高一个等级。那天晚饭她多吃了一碗，被系统评为——“宿主出息了，多吃一碗饭，瘦下来还得练。”
3月21日，周四，阴有小雨：下雨天不用采茶，在家里整理茶叶。爷爷翻出一本发黄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年茶叶的产量、价格、买家。价格从八十年代的一斤几毛钱涨到现在的十几二十块，四十年了，翻了不到一百倍。房价翻了不知道几百倍。林小禾翻着笔记本，心里很沉，堵得慌。
晚上她躺在床上，第一次主动给系统发消息。
“系统，这片茶林真的能养活石头村吗？”
分析中……
结论：能。但需要做三件事——提升品质、打造品牌、拓宽渠道。否则，只能养活爷爷一个人。
宿主，你回来不只是为了采茶的吧？
林小禾没有回答。她是为了什么回来的？一开始是因为没地方去。现在呢？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有一点她清楚——她不想再走了。不是不想回上海，是不想离开这片茶林了。才几天而已——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在大城市待了八年可以头也不回地走，在山里待了几天就不想走了。
3月22日，周五，晴转多云
林小禾给大学室友周蔓打了电话。她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手机信号从无到有断断续续的三格。电话接通了，周蔓的声音从一千多公里外传过来，带着地铁报站的**音：“小禾？你回老家了？我靠你怎么不早说！”
林小禾在石头上坐下来把这边的情况大致说了。周蔓沉默了几秒钟，声音低了下来：“你确定？农村不是那么好待的。你一个城里待了八年的人，回去能习惯？”
“蔓蔓，我没地方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得更久了。“行吧。你先待着，需要什么跟我说。我这边还有活儿，先挂了。”
电话挂了，林小禾握着手机听着忙音。需要什么？她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把茶叶卖出去的渠道。但这些她不好意思开口，开口了周蔓也帮不了什么——她也是打工的，不比她有钱到哪去。
系统提示：触发支线任务——‘第一个合伙人’。邀请周蔓加入****。任务奖励：裂变营销包×1，积分+50。任务时限：30天。倒计时开始。
林小禾愣了一下。周蔓？她那个连菜都分不清的室友？周蔓在生鲜电商做运营，懂渠道、懂流量、懂怎么把东西卖出去。她不懂农业，但她懂互联网。林小禾懂农业（系统加持下），周蔓懂互联网，两个人加在一起就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东西——懂产品又懂运营的团队。这个任务有点意思。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回老屋。爷爷在院子里晒茶叶，竹匾铺了一地，碧绿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着，像一片一片的小扇子。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茶叶的清香和松针的气味。
“爷爷，这茶叶有名字吗？”
“野茶。山里人都这么叫。”
野茶。太普通了。叫“石头山野茶”？不响亮。叫“大别山云雾茶”？太像别人的。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忽然冒出一个名字——“小禾家的茶”。俗，但真。她的茶，她炒的，她卖的。每个字都是她的，不怕别人抢不走。
系统提示：品牌名初步确认。后续可优化升级。宿主当前命名品味：朴实无华，建议向周蔓求助。
林小禾看完了真心想问系统——你不毒舌会死吗？会死。
太阳快落山了，林小禾把晾了一天的茶叶收进屋里。大别山的黄昏来得很早，四点半天就暗了，五点不到山里就灰蒙蒙一片。远处有人家亮了灯，星星点点的像萤火虫落在半山腰。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零星的灯火，不知道哪盏灯后面是李叔家，哪盏是王婶家，哪盏是赵大爷家。赵大爷去年走了——中风，躺在床上三天没人发现。等二叔去送米的时候，人已经凉了。王婶发现赵大爷的灯三天没亮过，但不敢去看，怕看到不该看的。最后还是二叔去了，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他从窗户爬进去，赵大爷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脸上盖着一块毛巾。
石头村原来三百多口人，现在常住的不超过四十个。年轻人全走了，老人走不动，或者不想走。他们在这山里活了一辈子，死了也要埋在这山里。
林小禾把晾茶的竹匾一匾一匾搬进灶房，爷爷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烧水泡茶，泡的是她“偏老”那锅。水开了，冲进搪瓷缸子里，茶叶在滚水里翻滚、舒展，汤色从浅绿慢慢变成黄绿。爷爷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没说好喝不好喝，又喝了一口。
林小禾在自己心里想，爷爷喝了四十年他自己炒的茶，苦的涩的香的甜的，什么都喝过。这锅偏老的，大概不算最难喝的。
窗外，天彻底黑了。
大别山的夜晚没有路灯，没有霓虹灯，只有月光和星星。今天农历十八，月亮还圆着，挂在东边的山脊上，又大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