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首次出城，踏入黯域------------------------------------------，黑爪猎团的集合哨就响了。，就是一段截断的钢管，疤脸吹出来的声音又尖又哑，像锈铁片刮玻璃。但在外城这种地方，这已经是最高效的集结方式了。，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黑爪的驻地在体育馆后面，空地上停着两辆改装过的装甲卡车，铁皮车身上焊满了补丁和倒刺，有几根倒刺上还挂着没清理干净的黑色兽毛。空气中残存着机油的焦味和一股隐隐约约的**甜腥，分不清是车子漏的油，还是上一趟任务留下的洗不干净的血。，正蹲在卡车轮胎边裹绑腿。这小子动作利索，和他那头乱糟糟的鸟窝发型形成了鲜明对比。看到林焰，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缺了角的门牙：“137，你昨晚睡得着不？老子紧张得翻了一宿的煎饼。”，只是拉紧自己夹克的领口，将黑爪的铭牌按在胸口。铁片冰凉，贴肉的瞬间让人清醒。“一共九个人。”陈野继续絮叨，用下巴指了指陆续到场的猎团成员，“疤脸带队，四个正式成员，三个见习。老沈在那边——”，佝偻着背，脸色灰白，像是昨晚根本没睡。他和昨天测试时一样沉默，只低着头检查自己的旧背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机械臂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今天穿了一件老旧的防化服，胸口位置补过三道不同的材质，像一个穿着铁壳的伤兵。他在队伍前来回走了两步，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然后停在了林焰身上。“137，出列。”，右手本能地搭上腰间那根缠了布条的旧铁棍。他把铁棍别在腰侧最顺手的位置，和裤线平行，抽出来只需半秒。“你走前排。”疤脸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跟在赵彪后面三米，保持警戒。你是觉醒者中期，序列是烬火，我们黑爪不缺比你能打的，但你的序列属性特殊——你吃污染兽肉的反应最轻。要跑就跑在你前面的人的后头，要死也死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林焰偏头看了一眼——那人比疤脸年轻，寸头，脖子上挂着一块磨得发亮的灰晶吊坠，腰里别着两把制式短刀，刀柄磨得掉漆，一看就是老手。后来他知道这人叫程海，黑爪的主力斥候，最看不惯新人。，但那声嗤笑已经把态度摆得很清楚了：又一个雏鸟，还是被特意安排在前排的，多半是拿来试探陷阱的炮灰。林焰收回目光，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疤脸把任务布置得很简短：目标在黯域边缘，一座被黑雾吞了三年的废弃化工厂。情报显示那里有一小群啮齿类畸变兽筑了巢，品级不高，主要难度在于那里的黑雾浓度比外城高好几倍。“所有人检查装备。防化服的密封口、氧气管、紧急退路的标记——给老子检查两遍。出城之后，没有回头路。”疤脸最后吼了一嗓子。
装甲卡车碾过外城的石板路，在颠簸中驶向城墙缺口。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破，越来越矮，从歪斜的棚屋变成碎裂的地基，最后连地基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被黑雾**了无数遍的焦黑荒地。空气里的霉味越来越浓，混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腻，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呼吸。
城墙的缺口出现在晨雾里。
那是一个被某种巨型畸变兽硬生生撞开的大窟窿，边缘的混凝土里还嵌着发黑的骨片。城防军用钢梁做了临时加固，但加固得敷衍了事，只留了一条仅容两辆卡车并行的通道。通道口守着几个城防军士兵，疤脸递过去一纸通行令，士兵连检查都懒得检查，挥挥手就让他们过去了。
卡车越过城墙的瞬间，光线骤然变暗。
不是太阳落山了，而是黑雾太浓。城墙外面，铅灰的天幕在这里被压得更低，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飘在空气里，而是像水流一样灌进车窗、钻进衣领。那种黑暗不是纯粹的黑，是带着颜色的——墨绿色的霉斑，深褐色的腐液，灰白色的污染纹路，搅拌在一起，变成一种会让眼睛本能排斥的浑浊。
林焰的皮肤感觉到了。雾气碰到皮肤，带来一阵密集的刺痛，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了一下。但刺痛只持续了两秒——体内的黑火自动醒了过来，从他的骨髓深处窜出来，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道极薄的屏障。刺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微弱的温热，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盏灯。
另外三个正式成员已经熟练地戴上了防化面罩。氧气滤嘴发出嘶嘶的声响。老沈也手忙脚乱地套上了面罩，陈野戴得歪歪扭扭，喘气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疤脸回头看了林焰一眼，发现他没戴面罩。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多了几分审视的打量。
卡车又开了二十分钟，终于在一片废墟前停下来。车门打开，九个人鱼贯下车。
程海先走两步，在前方蹲下，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探测仪。仪器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模糊的波纹。他做了几个手势，疤脸点头，然后回头对三个见习猎手说道：“从这里开始步行。赵彪，你在前面带队。137，跟紧赵彪。138，139，你们两个跟在队伍最后面，负责搬运——路线记住了，遇到突**况就沿着来路往城墙方向跑，别回头。”
赵彪是个矮壮的中年人，肩上扛着一把改了装的捕鲸叉，叉尖烧过蓝火，淬了一层薄薄的绿晶粉末。他朝林焰招了招手：“137，过来。”
林焰走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废墟，正式踏入黯域。
这片区域已经彻底被黑雾吃掉了。地面是半腐烂的软泥，踩上去能没过鞋底。路两边是倒塌的建筑，钢筋从混凝土板里戳出来，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污染物，随风飘荡，像某种活物的触须。空气里的霉味浓到了让人想吐的地步，但最难受的是那种安静的压迫感——这里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任何属于正常世界的声音。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低吼，和风穿过破碎门窗时的呜咽，像是在为这片死去的土地吹丧。
林焰的手一直握着腰间的铁棍，目光扫视着四周。他发现那些覆盖在废墟表面的黑色菌斑并不是死的，它们在极缓慢地蠕动，像一层呼吸的皮肤。
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窸窣声。那声音像是一窝蟑螂同时爬过干枯的树叶，密集、细碎，从一道坍塌的墙后面涌了过来。赵彪猛地停步，举起拳头做了个警戒的手势：“来了！”他压着嗓子吼了一声，“啮齿类，至少七八只！小的！”
话没说完，第一只畸变兽已经从墙头翻了过来。那东西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体型比针齿蜥更小，只有成年猫大小，但全身**，皮肤是一层半透明的灰色薄膜，能看见下面扭曲的骨骼。它的嘴巴又长又窄，满口都是啮齿类特有的铲形门牙，上面沾满黑色的碎屑。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眼睛——一排六个小眼球整齐排列在头部两侧，每个眼球都在独立转动，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捕捉着四周的一切生人气息。
多目鼠。
赵彪的捕鲸叉已经抡出去了，一叉将扑在最前面的多目鼠钉在地上。但后面那群根本没有停顿，七八只同时从不同方向冲了过来——有的贴着墙根跑，有的跳上废墟的钢梁，有的甚至踩着同伴的**往前扑。
林焰来不及多想。他侧身闪过一只扑到眼前的多目鼠，右手的铁棍在掌心里转了个圈，压出一个握刀式的反手，同时身体微蹲，重心下沉。黑火在拳面上烧起来，不是昨天那种拳头大小的火苗，而是一层密密实实的火膜，从指根包到指尖，厚薄均匀。他在测试中试验了好几种控火方式，只有这种最省力、最快、最能确保一击穿透。
他等到第二只撞上来，侧身的同时出拳。拳头没有正面对撞，而是斜着削过多目鼠的颈侧。黑火烧开那层灰色的薄膜皮肤，拳头直接打进了它脖子上的肌腱。没有骨折声，只有一声轻微的闷响，像石头砸进烂泥。多目鼠的头歪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两只。
侧面又扑来一只，角度极为刁钻，直取他的膝盖——咬人的关节，是啮齿类的本能。林焰转腕变招，用铁棍末端朝下一挡，金属与鼠齿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火花溅到他小腿的绑腿上，烫出了一个**。他趁那只多目鼠被震退的瞬间，一脚踩下去。脚底的触感湿热，然后是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他把脚收回来，转头扫了一眼战场。
赵彪的捕鲸叉已经电翻了四只多目鼠，叉尖上爬满绿色的电弧，每一击都带着破风声。他嘴里骂骂咧咧，但动作一点都不慢，每一叉都是直奔要害。程海在老沈身边，一刀一个，干净利落得像在处理冻肉。
整个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干脆利落，没有一个人后退。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距离战场不到三十米的废墟深处，有一双非人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那只多目鼠的体型明显比同伴大了一圈，颧骨两侧多长了一圈额外的骨甲，十二个眼球立在颧骨上，各自微微转动，将刚才那场小战斗从头到尾收进冰冷的灰白视野里。当林焰踩死那只多目鼠的时候，它无声地缩回了墙缝里，朝化工厂的更深处钻去。
赵彪把捕鲸叉从多目鼠的**上***，在裤腿上蹭了蹭血，回头看了眼林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已经从“带个拖油瓶”变成了“还行”。一个好的斥候要的不只是能打，最重要的是临场反应和冷静判断。能在第一次实战中就稳住身形、手不生、眼不乱，这已经不是雏鸟的表现了。
“137，小子，还可以。对了，你刚才是用拳头杀的？”赵彪问。
“嗯。”
“黑火？”
“嗯。”
赵彪看了他的手一眼。拳面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黑火残痕，皮肤完好无损。他也没再多问，只说了一句“跟上”，就转身继续开路。
疤脸走到死掉的多目鼠旁边，蹲下，用**撬开胸腔。在肋骨的缝隙里，一块灰晶嵌在那里。他又翻了一只，还是灰晶。翻完所有**，总共五颗灰晶，都是品相一般的下品。
“一人一颗，见习的也分。”疤脸把灰晶扔给众人，“这是规矩。黑爪不分新人老人，只要你参加了战斗，战利品就有一份。但记住——”他直起腰，把**在手套上蹭了蹭，“下次要是谁把该跑的畸变兽放跑了，就别想拿晶石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林焰，但程海在看他。老沈默默地接过灰晶，手还有些抖，但眼神比刚才多了一点光亮——这是他第一次拿到属于自己的源晶。以前在壁垒里，他只是一个搬运工，连看都看不到这种东西。
陈野把灰晶放在掌心里颠了颠，咧嘴笑了一下：“**，总算没白跑。”林焰把分到的灰晶攥在手心，温温的，和昨天在针齿蜥胸腔里摸到的那枚白晶比起来，灰晶的能量薄得像隔了一层浓雾。但蚊子腿也是肉。
疤脸一声令下，把队形从长蛇改成扇形，所有人拉开距离各自警戒，朝化工厂的方向继续推进。越靠近化工厂，空气里的霉味就越浓，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嘴里含了块发酵的肉。雾气浓得能见度不足五米，连赵彪都放慢了脚步。
就在这时，林焰感觉到一阵奇怪的低频震动。
不是声音。不是光。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像有什么巨大的存在在静静地呼吸，又像一座山在地底深处缓慢翻身。他停下脚步，偏头望向雾气深处——化工厂更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发出不规则的律动。那个律动和他体内黑火的跳动频率隐隐呼应，像是两块同源的磁铁在黑暗中遥遥共振。
“137？”疤脸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耳朵聋了？”
“没事。”林焰转回头，重新迈开步子。但他把这阵震动牢牢记住了。
与此同时，在化工厂深处，废墟的阴影里，那只个头更高的多目鼠终于停下。它前方的黑暗里，亮起了十二只又十二只眼睛。齿轮般的眼珠缓缓转动。一整群多目鼠在化工厂的大罐里筑了巢，它们的**物和分泌物把整个罐体内部糊成了一层半透明的灰色茧壳。而在茧壳正中央，有什么远大于多目鼠的东西正在静悄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