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说了，我不伺候了------------------------------------------。——两年来一直是这样。他骂一句，我点头；他拍桌子，我缩脖子。这套流程他熟，我也熟。，也不缩脖子了。，看着悬浮在他头顶的三个气泡。红色的愤怒还在翻滚，墨绿色的虚伪像一颗发霉的肿瘤，黑色的算计正散发出阴冷的恶意。“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刘强皱起眉头，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看向沙发上的王静。她正端着猫爪杯，脸上的惋惜表情精致得像画上去的。但她头顶那两个气泡——**的幸灾乐祸和黑色的谎言的愉悦——像两个探照灯，把她的五脏六腑照得透亮。。，她根本没等到我的邮件。她提前打开了我共享的原始表格，把1.28改成了1.58，然后删掉了操作记录。周一开会前，刘强拿着她给的数据去见客户，当场翻车。，一个甩锅，一个装无辜，把我推出来当替死鬼。“李凡！”刘强一拍桌子，把我从思绪里拽回来，“我在跟你说话！你聋了？我没聋。”我开口了。。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涌，滚烫的，压了两年的，从脚底板一路烧到天灵盖。“你说完了？”我看着刘强。。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轮到我了吧？”
我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这个动作我练了两年——在他面前低头弯腰捡文件的动作。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站着，他得仰头看我。
“刘经理，你说数据有问题，要我负责。行。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周五晚上我发邮件的时候，抄送了你。你为什么不看？”
“第二，王静周末加班修改方案，用的数据不是我原版的数据。这一点，你知不道道？”
“第三——”
我压低声音，只让他一个人听见：“上个月招待客户那八千块的餐费，**开的是办公用品。这事，您还记得吧？”
刘强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那张**是我帮他报销的。当时他说急用钱，让我先垫着，**回头补。我垫了八千，工资卡差点刷爆。后来他给了我一张品名写着“A4复印纸20箱”的**，金额刚好八千。
二十箱A4纸。我们市场部一共八个人，用到下辈子都用不完。
但我当时没敢问。
他的头顶上，那三颗气泡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红色的愤怒气泡像被戳破了一样急速缩小，墨绿色的虚伪气泡疯狂膨胀，黑色的算计气泡则变成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颜色——
惨白。
那是恐惧的颜色。
恐惧。等级九。来源：被捏住把柄。
我直起身子，退后一步，给了他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刘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门是关着的，但窗帘没拉。外面工位上的同事都在竖着耳朵听。
“你……”他咬着牙，压低声音，“你想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干。”我笑了笑，“我就是想说，这份工作，老子不干了。”
我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路过王静身边的时候，我停下了。
她端着猫爪杯的手微微发抖。头顶上，她的两个气泡也在晃——**的幸灾乐祸已经缩成了指甲盖大小，黑色的谎言的愉悦则变成了另一种颜色。
也是惨白。
心虚。等级六。来源：真相即将暴露。
“王静姐。”
我冲她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
“那家明远地产的原始数据表，你是周二下午三点四十分改的。在你工位上，用的那台编号IT-079的电脑。修改前数据是1.28，你改成了1.58，然后**操作记录。”
王静手里的猫爪杯“啪”地掉在地上，咖啡溅了一地。
但我没停。
“你以为**记录就没事了？公司服务器有自动备份，每六小时存一次。要不要我现在去技术部，请他们恢复一下日志，看看那天的操作IP地址，是不是从你电脑上发出去的？”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连空调的嗡嗡声都听得见。
王静的脸色白得跟她手里的猫爪杯一个色号。
“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有没有，查一下就知道了。”我打断她，“刘经理，你说呢？要不要查？”
刘强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我看着他俩，一个瘫在椅子上装死，一个站在咖啡渍里发抖。
两年来，我第一次觉得呼吸这么顺畅。
“行，不用送。”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周围的同事都在假装忙活，有人疯狂敲键盘，有人把脸埋进文件堆里，有人盯着屏幕眼神空洞。但没有一个人真正在看自己的屏幕。所有人都在看戏。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塑料袋，把桌上的东西往里扫。充电器、眼药水、一盆快死的绿萝、一桶没拆封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两年，就这些东西。
我把袋子拎起来，转身朝公司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刘强办公室的门还开着，里面传来王静低低的抽泣声。外面的同事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对了。”
我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刘经理，那个‘餐饮费抵办公用品’的**，你最好自己跟老板解释一下。毕竟二十箱A4纸，够您用到退休了。”
身后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我没回头，大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靠在了冰凉的电梯壁上。
心脏还在狂跳。手也在抖。两条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
我刚才干了什么？我把工作丢了。当着全公司的面，把顶头上司的灰色账单爆了出来，让绿茶同事当众社死，然后我没了工作。
房租后天到期。***里还有三千八。
我的人生完蛋了。
电梯镜面里映出我的脸。头发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眼眶下面挂着黑眼圈，下巴上冒出了几根没刮干净的胡茬。一个标准的、无业游民的脸。
就在这时候，我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抬眼看去——在电梯镜面的反射里，我的头顶上方，正静静地悬浮着一个气泡。
它不像刘强的气泡那样翻滚暴戾，也不像王静的气泡那样阴险黑暗。
它是银白色的，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一盏还没被点亮的灯泡。
好奇。等级一。来源：李凡自己。
我看着那颗银白色的气泡，突然就笑了。
是啊，我确实好奇。
好奇这个能力到底是什么。好奇我为什么能看到这些气泡。好奇那个粉色的、代表“爱意”的气泡，到底是谁给谁的。
更好奇，没了这份破工作，我**接下来要怎么办。
电梯到了一楼。
我把装泡面和绿萝的塑料袋甩到肩上，大步走出了写字楼。
太阳很大，晒得我眯起了眼睛。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头顶都飘着我看不到的气泡。
不对。现在我看到了。
一个匆匆走过去的西装男，头顶飘着灰色的焦虑，等级五，来源是房贷。
一个蹲在路边抽烟的外卖小哥，头顶飘着蓝色的疲惫，等级六，来源是今天**十单还没跑完。
一个牵着狗的阿姨，头顶飘着金色的满足，等级二，来源是退休金的入账短信。
整条街，整个人间，所有人的情绪都变成了一个个跳动的、彩色的气泡。悬浮在头顶，像一片无声的、没有人能看见的海洋。
只有我能看见。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这片无声的情绪之海，心脏还在跳，手还在抖，***里还是只有三千八。
但一种从来没体会过的感觉，正从胸口往外涌。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也不是好奇。
是一种比这些气泡都巨大、都滚烫的东西。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三条微信。
我妈：“儿子，这个月发了工资记得给**转点，他最近血压又高了。”
花呗：“您的账单已生成，请于本月10日前还款。”
王静：“李凡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看着这三条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
头顶的银白色气泡还在发光。
我突然想起来，王静刚才说“不会放过我”的时候，她头顶的气泡是什么颜色来着？
不是**。不是黑色。
还是惨白。
恐惧的颜色。
我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歪着头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行，我等着。”
然后我迈开步子，走进了太阳底下。
头顶的银白色气泡晃了晃，变得更亮了一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