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舞台会越来越大，你会被更多人听见。”
虞梦一直记在心里，努力练习，日复一日练声、练气息、打磨歌曲，从未懈怠。
转眼四年大学时光匆匆而过，毕业如期而至。
2015年，全省顶尖歌舞剧院，面向应届声乐毕业生公开**。
名额极少，竞争惨烈，全全省音乐专业学生挤破头颅争抢，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顶级舞台，一辈子梦寐以求的职业归宿。
层层考核，层层筛选，最终，虞梦成功拿到了那个珍贵名额。
旁人羡慕不已，家人欣慰骄傲，所有人都觉得，虞梦终于要踏上属于自己的星光大道，从此放声高歌，光芒万丈。
收拾行李离开校园那天，虞梦没有丝毫犹豫。
她牵着段晖的手，认真告诉他：
“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段晖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
他跟着虞梦，一起离开了承载他们青春爱恋的大学校园，去往繁华市区，进入省歌舞剧院。
他在这里，成为一名专业钢琴调律师。
旁人调一架钢琴，细致认真也只需要一个小时。
唯独段晖，需要足足两个半小时。
所有人都不解，觉得他效率低下，动作缓慢。
没有人知道原因。
他听不见声音，无法依靠耳朵分辨音色准度、琴弦震动。
他只能用双手一寸寸触碰琴弦，用心感受每一丝细微震动，用心脏感知音律偏差，用灵魂贴合钢琴灵魂。
别人靠耳朵调音，他靠手，靠心，靠爱意调音。
虞梦在剧院每一场演出，无论大小，无论是否重要，段晖永远都会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
所有人都奇怪，歌唱家爱人，为何不坐前排近距离聆听。
只有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距离越远，舞台钢琴、歌声传递过来的地面震动就越平缓、清晰、纯粹。
他听不见她婉转歌声，却能透过地板传来的细微震动，精准捕捉她声音的频率、情绪、强弱、起伏。
她唱温柔，震动轻柔。
她唱悲伤，震动低沉。
她唱激昂，震动热烈。
他靠着大**动，“聆听”挚爱之人所有歌声。
他把自己当成琴身，把世间震动当作旋律，温柔守护她所有演唱。
他温柔称之为——以身为琴，听君一世情歌。
岁月安稳流转，时光温柔向前。
两年时光转瞬即逝。
2017年，虞梦凭借精湛唱功、出众音色、舞台感染力，成功获评省内青年歌唱家称号。
年少成名，前途璀璨，鲜花掌声簇拥而来，未来一片坦荡光明，所有人都笃定，她迟早会站上更大舞台，名扬四方。
就在她人生最耀眼、最顺遂的那年深冬。
寒意刺骨，大雪纷飞。
一场毫无预兆的厄运，骤然降临。
段晖身体频频不适，手脚日渐僵硬，动作越来越迟缓，原本灵活调试钢琴的手指，渐渐变得笨拙无力。
他天生心思细腻温柔，不愿拖累虞梦，不愿打碎她光芒万丈的人生，不愿让她因为自己忧心难过。
确诊渐冻症之后，他独自一人承受所有恐惧、痛苦、绝望，小心翼翼隐瞒，整整三个月。
他假装一切如常，依旧每天去剧院调音，依旧坐在最后一排等待她演出，依旧温柔对她微笑比划，依旧小心翼翼呵护他们无声的爱情。
病痛一点点吞噬他的身体，肌肉逐渐萎缩僵硬，行动日渐艰难，他却始终不动声色，独自扛下所有黑暗。
直到那天，歌舞剧院排练厅。
虞梦正在认真排练新歌，段晖坐在钢琴调音凳上，如常检查钢琴音色。
毫无预兆，他身体骤然失控，双腿无力，再也支撑不住身形。
整个人猛地从高高的调音凳上摔落。
沉重身躯狠狠砸在黑白琴键之上。
沉闷巨响，骤然响彻安静的排练厅。
杂乱刺耳的琴音混乱炸开，破碎又绝望。
虞梦浑身一僵，瞬间脸色惨白，不顾一切飞奔过去。
地上的段晖无法起身，浑身僵硬，眼神依旧温柔，看着惊慌失措的她。
他费力抬起几乎无法动弹的手，缓慢轻柔，对着虞梦一遍遍比划。
只有四个字。
别哭，别怕。
虞梦瞬间泪崩，眼泪不受控制汹涌落下，双膝跪地抱住他，颤抖着双手，哽咽着用力比划。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