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一年她十五岁，他十八岁，他拿到了名校的录取通知书，再过几个月就要飞去大洋彼岸。
也是那一年，大人们开始认真地、半开玩笑半当真地撮合他们。
后来的事，说起来其实很简单。
裴淮之出国前那个暑假，两家人一起去了一趟云南。在大理古城的小巷子里，白星愿跑去看一个卖扎染的摊子，一回头发现人群里没了熟悉的身影，她慌张地站在路口，正要打电话，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肩。
“别怕，我在。”
裴淮之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而清楚。她转身时肩膀蹭过他的胸膛，闻到了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像晾晒过的白衬衫。
她仰起脸看他，他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他低头看她，眼神里有种说不上来的认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掉了。”他说，另一只手里拿着她的遮阳帽。
白星愿接过**，心跳得厉害。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她其实一直在等他开口，等他说些什么，比如“以后我照顾你”或者“等我回来我们在一起”。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走在她左边，替她挡着来往的马车和游客，一直到回酒店都没有再多说一句奇怪的话。
后来**妈问她：“你觉得淮之怎么样？”
她说：“挺好的。”
“那你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她低着头没吭声，耳朵红得很诚实。
于是大人们就当她答应了。两家聊了一个下午，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裴淮之先去念书，白星愿在国内读完大学，毕业之后如果两个人还是觉得合适，就正式订婚。
像商定一桩合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裴淮之走的那天来机场送她——不对，是来送机，但白星愿觉得应该是她送他才对。她要上学，抽不出时间去**送他，他来机场，其实是因为她那天正好要去北京参加一个夏令营，两个人的航班差了四十分钟。
所以严格来说，谁也没有送谁，只是恰好同一天在同一座机场。
她拖着行李箱办完值机，转过身看见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他穿一件深蓝色的卫衣，**没戴，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说。
“嗯。”
“在北京一个人注意安全。”
“嗯。”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对话干巴巴的，像是两个不会聊天的陌生人在客套。白星愿攥着登机牌，心里憋了很多话，比如“你到了**也要注意身体”，比如“别总是熬夜看书”，比如“你会不会想我”，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他的鞋尖。
沉默了很久，久到广播开始催她登机。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刚想说“那我走了”，裴淮之忽然上前一步，极轻极快地抱了她一下。那个拥抱短得像一个错觉，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力度克制得不像拥抱，更像一个小心翼翼的确认。
“等我回来。”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怕自己会反悔。白星愿站在原地，看着他深蓝色的背影融进航站楼的人海里，消失不见，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眼眶是热的。
那年她十七岁，他已经二十岁，她以为这就是小说里写的两情相悦，以为故事会按照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剧本演下去，等他回来，他们订婚，然后结婚，然后一辈子。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不是水到渠成的结局，而是一场地动山摇的崩塌。
后来的事，她不太愿意回想。
但有些东西不是你不想就不会来的，它们会在深夜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涌上来，像潮水倒灌进梦境，让你在凌晨三点惊醒，后背全是冷汗。
白星愿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意欲泛滥的情绪压下去。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二十六岁了，比二十岁时的确变了很多，眉眼间少了那种单纯到近乎透明的天真，多了一些沉静的东西。
都是经历留下的印记。
寿宴是周六晚上。白星愿到的时候裴家老宅门前已经停满了车，老洋楼的窗户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