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跳紊乱的瞬间。
是她雨夜怕雷，蜷缩在他殿外阶下，小声哽咽，怯生生唤他师尊，软糯无助的模样，撞得他心口酸涩发软的瞬间。
是她日日伴他左右，眉眼弯弯，笑靥明媚，岁岁年年，满眼皆是他的瞬间。
谢清寒活了三千年，从未动心，从未动情。
唯独一个温知意，耗尽了他所有的清心寡欲，打碎了他千年道心。
他开始贪念人间烟火，贪恋这空山之中，独属于他和她的岁岁朝夕。
可清醒无时无刻不在凌迟他。
他生在千年前，历经万古沧桑。
她生在今世，韶华正好，年少鲜活。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他垂垂万古，于仙途之中早已苍老，只是仙者容颜不老，世人无从知晓。
她灼灼年少，前程坦荡，本该奔赴人间烟火，邂逅同龄风月，拥有轰轰烈烈的年少情深。
可她的岁岁年年，满眼满心，只有一个活了三千年的他。
这份爱，始于师徒，困于年岁，止于宿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无解、注定遗憾的虐局。
温知意的整个年少时光，都只有谢清寒。
自七岁被他捡回长庚山，他便是她的天，她的地，她此生唯一的依靠与神明。
她不懂何为情爱，只知依赖，知眷恋，知片刻也不愿离开。
她喜欢看师尊白衣踏雪，立在云海之巅，清冷绝尘，宛若天上遥不可及的明月。
喜欢听他温柔低沉的嗓音，字字温润，轻轻抚平她所有不安惶恐。
喜欢日日黏在他身后，跟着他看山看雪，听风听雨，岁岁朝夕，寸步不离。
宗门弟子都笑她，长庚上仙清冷寡情，偏偏独宠她一人，把她宠成了整个仙门最任性无忧的小徒弟。
年少懵懂的温知意，只觉得满心欢喜。
她天真以为师徒相守，便是岁岁长久。
以为只要她好好修行，永远留在长庚山，就能一辈子陪在师尊身边，永不分离。
她偷偷藏起少女心事，藏在每一次小心翼翼的凝望里，藏在每一次刻意的亲近里，藏在空山岁岁风雪之中。
十六岁那年春日，山樱漫山盛放，落英纷飞，如云似雪。
她缠着师尊陪她下山游历人间。
谢清寒本不喜红尘喧嚣，却终究抵不过她满眼期盼，轻声点头应允。
那是温知意第一次踏足人间烟火。
人间车马喧嚣，市井繁华，红墙黛瓦，烟火袅袅，与清冷孤寂的长庚山截然不同。
她像个好奇的孩童，拉着师尊的衣袖，穿梭在市井长街，看沿街花灯，尝街边小吃，眉眼明媚，笑意盈盈。
街边有寻常凡间情侣，并肩而行，牵手相携，眉眼温柔，许诺岁岁相伴。
温知意看得微微怔愣，转头怔怔看向身侧白衣绝尘的师尊。
暖阳落在他清绝的眉眼上，褪去了仙者周身疏离，多了几分温润暖意。
她仰头，天真懵懂地开口：
“师尊，凡间的男女，为什么都喜欢两两相伴，相守一生？”
谢清寒垂眸看向她清澈无垢的眼眸，心底泛起淡淡酸涩，轻声回道：
“那是人间情爱，俗世羁绊。”
“情爱是什么？”
温知意歪头追问，眼底满是纯粹好奇。
谢清寒沉默良久，三千年岁月，看过无数情爱痴缠、爱恨别离，却无从对一个懵懂少女细细言说。
他只能低声轻叹：
“是劫，也是缘，甜苦自知，最是误人一生。”
彼时的温知意，听不懂这话里的沉重与悲凉。
她只悄悄低头，看着自己紧紧攥着师尊衣袖的手，心底悄悄暗自笃定。
若情爱便是岁岁相伴，朝夕不离。
那她早已满心满眼，唯独倾心师尊一人。
她想一辈子跟着师尊，守着空山风雪，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人间一趟，春风拂面，少女情窦初开，悄无声息，尽数系于一人之身。
归来长庚山后，温知意的心事，悄然变了模样。
她不再是单纯依赖师尊的小徒弟。
她会在他静坐修行时，悄悄坐在一旁，静静凝望他的侧脸，一看便是整整半日。
会在他抚琴时，沉溺在清冷琴音里，满心满眼，只剩白衣仙人身影。
会在深夜无人之时，悄悄默念他的名字，心底滚烫，辗转难眠，彻夜难安。
她开始羡慕人间烟火，羡慕凡人安稳相守，羡慕那些没有师徒名分、没有岁月鸿沟的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