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往事沉低，真相初露------------------------------------------，卷着雨后梧桐的湿冷气息，漫过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刻意避开他深沉的目光，可声音里压抑的哽咽，根本藏不住。“你明明答应过我，高中毕业要考同一所大学，要留在同一个城市。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天天在家等你，等你来找我。结果呢？”，眼底蒙着一层水汽，明艳的眉眼染上委屈与自嘲：“一夜之间，搬家、退学、出国，什么都不留，什么都不说。江叙，你有没有想过，我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从满心欢喜等到心灰意冷，从满心满眼都是他，到逼着自己放下、疏离、假装不在意。，可只要一提起，所有积压的情绪，还是会瞬间决堤。，身形僵住。，下颌线绷得发紧，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愧疚、心疼，还有难以言说的隐忍。，欠她一句道歉，欠她七年本该陪着她走过的青春。，太重，太狼狈，他怕说出口，会彻底打碎她记忆里那个干净明亮的少年，也怕拖累本该前途坦荡的她。，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疲惫：“知夏，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林知夏红着眼眶反问，“是你早就厌烦了青梅竹**牵绊，是你早就想远走高飞，所以干脆不告而别，把我丢在原地，是吗？”
这句话，她在心里憋了七年。
无数个深夜，她都在这样自我怀疑、自我折磨。
江叙心口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发紧。他往前走了半步，克制着想要伸手抱住她的冲动，只能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郑重开口：“我从来没有厌烦过你，从来没有想过丢下你。”
“当年我走，是被逼的。”
林知夏一怔，怔怔看着他。
被逼的？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这么多年，亲戚、邻居、老同学，所有人都只说一句——**出事了，江叙出国了。
至于出了什么事，没人细说，也没人愿意多提。
那时她年纪小，只顾着难过被抛弃，只顾着赌气怨他，从没想过背后另有隐情。
“高中毕业那个夏天，我家突然垮了。”
江叙垂眸，目光落在地面，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却字字沉重。
“我父亲生意**，资金链断裂，欠下巨额债务，债主日日上门逼债，家里房产、商铺全部**封抵押。”
“祸不单行，他急火攻心，突发脑溢血，连夜送进ICU，重症监护室一天的费用，就足以压垮当时的我们。”
林知夏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愣在原地，忘了呼吸。
她从不知道，当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她印象里的**，家境优渥，待人温和，叔叔阿姨待人极好，怎么会一夜之间家破债台高筑？
“那时候，我妈崩溃大哭，整日以泪洗面。”江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回忆起当年绝境的无力，“所有亲戚避之不及，没人肯伸手帮一把，往日的人情世故，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我一夜之间，从什么都不用操心的高中生，变成了要撑起整个家的人。”
十七岁。
本该无忧无虑、憧憬大学和未来的年纪，他却要直面家破、负债、重病、人情冷暖。
林知夏心口骤然发酸，鼻尖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
她无法想象，那个清冷温柔、永远从容淡定的少年，在十七岁那个夏天，独自扛下了多少绝望和无助。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声音发颤，“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可以跟我说，可以跟我外婆、跟我爸妈求助，我……我可以陪你一起扛的。”
江叙抬眸，深深看向她泛红的眼眶，眼底满是温柔又苦涩的无奈：“我舍不得。”
“知夏，那时候的我，一身狼狈，满身债务，前路一片黑暗。我不知道未来能不能翻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欠款，不知道我爸能不能醒过来。”
“我怎么敢把你拉进这摊烂事里？你本该拿着录取通知书，去大城市读喜欢的专业，顺风顺水，前程似锦。我不能拖累你，不能耽误你。”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
重情，心软，认定了就不会放手。
若是告诉她真相，她一定会义无反顾留下来，陪着他熬最难的日子，放弃理想，放弃前程。
他舍不得。
宁愿让她恨他、怨他，宁愿让她以为他薄情寡义、狠心抛弃，也不愿拉着她，一起坠入泥泞。
“所以你就选择不告而别？”林知夏眼眶通红，语气带着委屈的嗔怪，“你就宁愿让我误会七年，难过七年，也不肯给我一句真话？”
“我不敢。”江叙喉结滚动，眼底染上红丝，“我怕我一开口，就舍不得走。我怕我看着你，就狠不下心断了联系。”
“我只能做得决绝一点，拉黑所有****，连夜搬走，故意断了所有消息，让你彻底死心，好好过自己的人生。”
“我以为等我站稳脚跟、还清债务、家里安稳了，再回来找你。可等我缓过来，回头一看，已经错过了太多年。”
七年。
他在异国他乡一边打工一边读研，白天泡在设计院画图，晚上去餐厅兼职、去工地做临时规划，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熬过无数个没钱、无助、孤独的深夜，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念头，就是——好好努力，早点回去，找回他的小姑娘。
他不敢打扰，只能默默关注。
翻遍她所有的社交动态、展览报道、采访发言，记住她所有的喜好、习惯、忌口；打听她的工作、她的生活、她的家人；知道她低血糖、怕冷、偏爱浅灰色、爱喝不加糖双份奶泡的热可可；知道她每周会回老家属院陪外婆。
他把她的一切，都刻进骨子里。
只等着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弥补所有亏欠。
展馆里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窗沿的轻响。
林知夏怔怔地看着江叙，看着他眼底的愧疚、隐忍、疲惫与深情，心里积攒了七年的怨恨、委屈、赌气，一点点融化，化作满心的酸涩与心疼。
原来不是他不爱。
是他太爱。
是少年人最笨拙、最隐忍、最沉默的深情。
他用自己的方式，护了她七年，独自扛了七年，委屈了自己七年，也让她误会了七年。
“你好傻。”林知夏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江叙，你真的好傻。”
如果当初他告诉她，她根本不会怕什么拖累，她愿意陪他熬，愿意等他，哪怕前路再难，也想陪着他一起走。
偏偏他什么都不说，一个人硬扛，硬生生隔开了七年的时光。
江叙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强忍眼泪的模样，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缓缓伸出手，迟疑了几秒，轻轻落在她肩头。
指尖微凉，动作小心翼翼，带着生怕惊扰她的克制。
“是我傻。”他低声承认，“我欠你的，往后余生，慢慢补偿。”
就在气氛渐渐柔和，两人之间的隔阂快要彻底化开时，林知夏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温景然"三个字。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寂静，也瞬间拉回了江叙心底那股还没散去的醋意。
他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眉眼瞬间又冷了几分，周身的气息重新沉了下来。
林知夏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挂断。
可江叙却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淡淡开口：“接吧。”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与酸涩。
明知道他在意，明知道他在吃醋，林知夏看着他刻意伪装冷淡的样子，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微妙的甜意。
原来高冷克制的江设计师，也会有这样别扭小气的时候。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下接听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温先生。”
电话那头，温景然温和的声音传来：“知夏，我还是想劝你今晚来晚宴，不少业内大佬都在，对你的展览资源很有帮助，江那边……我可以帮你沟通。”
不用特意帮我沟通。
林知夏刚想开口婉拒，身旁的江叙已经微微侧过身，薄唇轻启，对着手机方向，声音清冷淡然，却带着十足的占有感：
“不用麻烦温先生。”
“林策展人今晚，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