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卦定万界:穿越者的苟道双世录  |  作者:迎风一巴掌  |  更新:2026-05-06
奇门与志怪------------------------------------------,不是梧桐絮,是小孩。周六上午,整条街像炸了窝的麻雀——早点铺门口蹲着两个,古玩店台阶上坐着三个,修锁摊旁边一个骑着小自行车来回兜圈。苏衍刚把卦盘摆好,还没来得及翻开《周易》,就听见一双塑料凉鞋啪嗒啪嗒跑过来的声响。“衍哥儿!”,膝盖上贴着一个创可贴,手里攥着半根糖葫芦,糖渍糊了一脸。他是老张头妹妹的孙子,今年七岁,全名石一鸣,但整条槐安街都叫他小石头。每个周末他都雷打不动地出现在苏衍的书摊前,不是来看书——七岁的孩子对《周易》没有兴趣——而是来纠缠苏衍讲故事。起因是大半年前,苏衍在某次翻看《遁甲经》的时候,小石头好奇,问了一句“这是什么书”,苏衍随口讲了一段奇门遁甲的典故,结果小石头听得两眼放光。从那天起,他就认定苏衍是一座人形故事宝库,里面的故事比电视上演的还有意思。“你今天有新故事没?”小石头往苏衍的小马扎旁一蹲,脑袋仰得老高。“没有。”苏衍翻了一页书,语气平平的。“那有没有老的?”小石头不挑。“老的也没有。你上次说还有好多没讲的!你说那本书里有好多神仙打架!”小石头把他的沉默理解为需要催促,伸手去够苏衍手边的《遁甲经》,“是不是这本?这本是不是?”《遁甲经》往桌角挪了挪,不让他够。小石头绕过桌子,换了一侧继续够。苏衍又挪。两个人隔着一张折叠桌斗了几个回合,苏衍放弃了。他倒不是没有赢的办法,只是小石头的糖葫芦挥来挥去,再斗下去,卦盘上的铜钱怕要糊上一层糖。“一个。”苏衍说。“什么一个?”小石头没反应过来。“一个故事,”苏衍把书合上,看着他说,“就一个。听完不许再缠。”,搬了块砖头在书摊旁边坐下,糖葫芦也忘了吃,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他是那种典型的听故事预备姿势——身体前倾,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好像故事是看得见的东西,眨一下眼就会漏掉。,目光在小石头脸上停了一瞬。这个孩子不知道苏衍讲的那些故事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不知道那些“神仙打架”的背后是一套完整的时空推演体系,更不知道眼前这个说话慢条斯理的衍哥儿,在心里已经把整条街的因果流向都在脑子里转过三遍。他只知道苏衍讲故事好听。,手指在《遁甲经》封面上轻轻敲了敲,然后开口。
“从前有一座山,山上有九道门。”
小石头眨了眨眼。
“九道门的位置很讲究,”苏衍用手在桌上比划,“第一道在山上,第二道在山腰,第三道在山脚。**道在大路上,第五道在路口,一直到第八道,越来越远。最后第九道,你猜在哪儿?”
“在哪儿?”
“在一个人的屋子里。”
“怎么会在屋子里?”小石头觉得这个安排不合理。
“这就是奇门。”苏衍说,“奇门遁甲里面有个说法,叫‘八门飞泊’。这八道门是活的,随时辰转动,今天是死门的地方,明天可能是生门。但第九门不在其中。”
苏衍停了停,看小石头有没有跟上。小石头显然没有,但他假装听懂了,用力点了点头。
“当时山下住着一个赶路的人,要在天黑之前翻过山去。有人说:不要走北边那条小路,北边是死门,进去了出不来。那人说好,我走南边。走了一天一夜,没翻出去。又有人说:南边是惊门,你换西边。他又换西边,又走了一天一夜,还是没出去。”
“他迷路了?”小石头问。
“他不信邪,”苏衍继续说,“东边、南边、西边,全部走了一遍。每一条路的尽头都在原处。后来他不走了,坐在原地等天黑,心想等天亮再走。”
苏衍的声音放慢了一点。
“天黑之后,他看见前面有一扇门没有关好。门缝里透出来一点光,他走过去推开门——门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坐在房间正中,闭着眼。”
“谁啊?”
“是一个很老很老的人。老人没有睁眼,只是说了一句话:‘你在外面走了三天,我在里面等了三天。外面的门是门,里面的门不是门。’”
小石头停了一下:“那是什么意思?”
“‘门不是用来出去的,’”苏衍说,“‘是用来进来的。你已经进了,就不要再找门了。’”
一阵槐树叶被风翻动的声响从头顶落下来。小石头张着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问:“后来呢?”
“后来那人坐下了,”苏衍说,“再也没说要翻山的事。”
苏衍说完了。小石头等了半天,确定没有更多的后续,才咂了咂嘴:“这个没有上次那个龙打架的好听。”
“不是每个故事都打架。”苏衍重新把《周易》翻开,准备结束今天的讲故事时间。
“那上次你说那个风神带着九个人在天上布阵的,后来呢?那个天门到底开了没有?”小石头又往桌前凑了凑,不肯放弃。
苏衍从书里抬起头,看了小石头一眼。这孩子的问题倒是无意中点到了他要害——风神和九人在天上布阵,那是他在讲遁甲演义的时候随口改编的,原本是天英星和八门合局的推演模型。小孩听不懂推演,但他记住了布阵、记住了开门、记住了“天门不开,阵不能走”这个冲突。七岁的小石头未必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但他的记性好得出奇。苏衍忽然意识到,这孩子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更聪明一些。
“开了。”苏衍说。
“怎么开的?”
“起了一卦。”
“那你教我怎么起卦。”小石头把手往前一摊,一脸要学魔法的表情。
“教你你也看不懂,”苏衍说,“等你长大再说。”
“我爷爷说**也是算命的,”小石头说,“你是不是跟**学的?”
这话来得突然,而且毫无铺垫——小孩说话就是这样的,不像大人要铺排和铺垫。苏衍没有马上回答。他手里的《周易》翻到某一页,指尖停在纸面上。那是乾卦那一页,母亲留下的淡**指印还在纸角。
“算是吧。”他慢慢地说。
“那**算得比你准还是比你差?”
苏衍想了想。这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最终他说:“她比我舍得。”
小石头听不出舍得的实际意义,他只觉得这个是大人不想再说的回答。他换了个姿势,把糖葫芦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忽然来了句:“衍哥儿,你上次说那个‘甲’会躲起来,为什么要躲?”
这个问题让苏衍稍稍正了正后背。他没有正式跟小石头说过奇门中“甲”的本质问题,也许哪次随口提过一句,也许是小石头自己记住了。但无论如何,一个七岁的孩子能问到这个,说明他真的在听,不只是听故事,而是试图把故事里的碎片拼成一个整体。
“因为甲是老大。”苏衍说,用孩子能听懂的语言重新组织了一遍,“遁甲的意思就是‘把老大藏起来’。一个队伍里,最厉害的人不能整天站在外面,别人会想办法打他。所以让他藏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需要的时候再出来。”
“藏在哪里?”
“藏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苏衍说,“可能就藏在你身边。”
小石头扭头看了看四周,似乎在确认自己身边的砖头和槐树底下有没有藏着什么“老大”。确认没有之后,他又问:“那他自己知道不知道自己藏在哪儿?”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苏衍沉默了几秒。甲遁于六仪——天盘甲隐于戊,地盘甲隐于己。但甲本身知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不同的注解里,对这个问题的理解是不同的。有的说甲的隐身是主动的,有的说是被动的。母亲在手抄本页眉上写的那句“中宫非空,藏甲”,按位置来看,中宫不在八门之内,中宫是太虚。太虚藏一炁——如果在这套体系里看,甲不是藏在六仪之间,而是藏在八门之外的第九个位置里。不是“藏在别人家”,而是“藏在自己不想被发现的那一面”。
对自己说出这句话后,苏衍忽然觉得后脑的某个地方微微发紧——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推演接近某个不可触及的边缘时,整个人的神经被悉数调动起来的那一瞬。
但这一瞬很快被他压下去了。他没有继续推演。小石头在他脚边,满嘴糖渍,等着一个听得懂的答案。
“他知道,”苏衍最后说,“但他有时候装作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装作不知道,就不用对所有人负责。”
小石头咬着糖葫芦棍,沉思片刻,宣布自己的结论:“我觉得你说的这个甲有点像我爷爷。”
苏衍没忍住,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很淡,几乎是转瞬即逝的,但确实有。“你爷爷?”
“我爷爷在家里藏了一整箱花生糖,我奶奶说他没藏,他说他不记得了。他就是装的,这样他就不用分给我吃了。”
苏衍笑出了声,非常短,像一个被按下去又弹起来的琴键。“有道理。”他说。
“你再讲一个吧。”小石头趁苏衍心情好,抓紧机会提出新的要求,“就一个,讲完我保证走。”
苏衍看了看卦盘上的日影——太阳已经过了槐树的树冠,光影的角度在桌面上悄悄偏了一点点。看这个时间,再讲一个小故事也不会耽误什么。而且他自己也意外地发现,跟小石头说话的时候,他的脑子反而比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推演更放松。有时放松了反而能让思路自己解开一些结,就像写字的时候手腕太紧,笔锋反而转不过来。
苏衍合上书,重新开口。
“有一个很远的地方,有一座非常高的塔。”
“又来了。”小石头小声嘀咕,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凑了过去。
“塔里每一层都点着一盏灯,有的绿,有的红,有的白。灯是阵法的一部分,所有的灯火都指向最高处——最高那层的那个房间里有一扇永远关着的窗户。传说,谁打开那扇窗,谁就能看到塔外的真相。”
“那就开啊。”小石头觉得这故事的主角得是个胆大的人才合理。
“难就难在这里,”苏衍说,“灯不是谁都能靠近的。不同层的灯火有不同温度,有的炽热到能烧毁你的皮肉,有的冷到挨一下就会冻僵,有的看起来温和,但其实离得越近越不能呼吸。没有人能走上去。”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苏衍平铺直叙地继续,“后来,有个人想了个办法。他不走楼梯,他站在塔外面,数每一层的光漏出来的颜色。他找了很久,发现塔里每一盏灯火旁边,都有一小片影子。红的灯旁边有红影,绿的灯旁边有绿影,白的灯旁边有白影。”
小石头忘了啃糖葫芦。
“他发现,所有的灯都有影子,唯独塔顶那盏——没有。一点都没有。光线往外漏,地面干干净净。没有影子,没有温度。”
“那是什么意思?”
“那人站在塔下面的野地里看了一夜,”苏衍的声音在这时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天亮的时候他才明白。那盏灯不是发光的。它是被外面的光照亮的。它本身就是一块干净的玻璃。它之所以没有影子和温度,是因为周围没有东西能**它。它已经透了。”
小石头皱紧眉头。这个故事的答案比他预期的更难抓。上次苏衍讲的那个龙打架,最后龙***了,答案很清楚。今天这个故事没有打架,塔顶没有开窗,只有一盏没有影子的灯和一个人站在野地里看了一夜。小石头用力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于是决定问一个最在意的问题:“那那个窗户不是没开吗?”
“没开。”苏衍说,“但外面的人透过塔里面的灯,已经看到了塔本身的样子。有时候,你不需要打开窗,也可以知道外面是什么。只要有一个东西足够干净、足够透——它就变成了一扇窗。”
小石头盯着苏衍的脸看了一会儿。他从苏衍的表情里找不到破绽,故事应该是真的。但他还是觉得这个故事哪里怪怪的,不像故事,更像一个谜。他低头啃了口糖葫芦,山楂酸得他面部扭曲了片刻,然后他一拍大腿:“我知道了,那个灯是个玻璃。”
苏衍点头。
“所以呢?那个人最后怎么办?他上去了没有?”
苏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茶叶已经泡得彻底没味道了,只剩一丝寡淡的微苦。他慢慢把杯子放回桌面:“他还在数。”
“还在数什么?”
“数影子。”
小石头惊得张大嘴:“数了多久了?”
“大概……”苏衍垂下视线,停了停,“数到他自己都快变成一盏灯了。”
小石头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的故事收束标准是“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或者“坏人被打跑了”,而不是“一个人站在野地里永远地数影子”。他站起身,拍了拍**上的土,把最后一颗糖葫芦从棍子上拽下来,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我下礼拜再来”,就向巷口跑过去了。跑出几步,他又回头补了一句:“衍哥儿,下个礼拜讲个有结局的!”
苏衍摆了摆手。
小石头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隐约还能听到他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苏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视线没有收回来。阳光从槐树叶间漏下来,斑驳的光斑落在书摊上,《遁甲经》的装订线上,卦盘的边缘上,和他摊开的那页《周易》上——又是乾卦。手指底下,母亲留下的那个淡**指印,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
小石头问他为什么总讲这些小孩听不懂的故事。其实他不是故意的。他脑子里装的就是这些东西,他给自己的每一个推演都编过故事——不是为了给别人听,而是为了方便自己记住。奇门局的生克关系太抽象了,靠符号和公式硬记容易出错,但如果把它们编成具体的人和事件,记起来就容易得多。这是他十几岁背书时养成的习惯。天英星+开门+值符就是“风神开门迎客”,天蓬星+死门+螣蛇就是“水贼夜潜深谷”。这些故事他对自己讲了十几年,从没打算讲给第二个人听。
只有小石头来问。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小石头来问的时候,他没有拒绝。以前也不是没别的小孩来缠过他——街尾杂货铺老板的女儿也来过,他两句话就把人打发了。但小石头不同。小石头第一个问题就是问《遁甲经》封面上那个“遁”字是什么意思,而不是问“你能教我怎么算命吗”。他不只是想要结果,他也对那些复杂的、他不认识的字本身感到好奇。苏衍觉得这份好奇值得尊重。因为当年他也是从对文字形状的好奇开始的——不为了**、不为了在别人面前展示,纯粹只是想知道那本书里面的字里是什么东西。
更深一层,苏衍没有对自己明确说出口的是:他讲故事的时候,会有那么一小会儿,好像母亲就坐在他旁边。母亲以前也是这样给他讲故事的——把晦涩的典籍掰成他能听懂的话,有时候变成动物,有时候变成神仙,从来不会说“等你长大就懂了”。母亲总是说:“现在不懂没关系,你记住就行。”后来果然,他每次重新翻到那一段的时候,都会慢慢懂得当初母亲埋在那句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他现在对小石头做的,不过就是把母亲做过的事再***。
有些话,他也是在这过程中才慢慢听懂的。就像今天他忽然明白——甲不是躲起来,是藏在太虚里。不是逃避,而是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维持整个局不散架。如果没有中宫那一炁,整个盘是死的,八门和六仪只能相互碰撞,没有运转。母亲早就把答案写在他眼皮底下了,他之前却一直以为那是某种符号修辞。
苏衍轻轻吐出一口气,把脑后的推演压住。卦盘上的指针不知什么时候偏了一角度,风也不知不觉大了一点。他注意到附近没有人,便低下头把桌子角底的木片重新挪了挪,木片没卡稳,指甲在边缘磕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甲不是躲,”他低声自语,“他在藏自己的位置。”
然后他想起老张头今早擦面馆招牌时说过的一句话——“这老天倒是争气,天蓝得跟昨天没下过雨似的。”苏衍抬头看了眼天色,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白纸,压在卦盘边缘,开始给今天的昼间时段填字。他先标了日干支,再把星门神一个个填入对应的宫位。写到中宫时,他的铅笔顿了顿。他想起刚才给小石头讲的那盏没有影子的灯,也想起母亲曾经在某条批注里写过四字——“中宫为镜。”
他在这四个字的边上加了一行铅笔字:甲为己,甲非甲,镜非镜。
然后他停顿了很久,最终还是把这行字擦掉了。不是错了,是没到说的时候。
苏衍把橡皮屑吹干净,纸面上剩下一个干净的空格——中宫的位置,没有门,没有星,没有神,干干净净。
他放下笔。槐安街的这个上午,日头偏过槐树,风吹得不急,小石头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巷口。书摊边上的世界像一锅温吞的粥,没有大事发生,但一切都在缓慢地向前转动。苏衍拿起《周易》,翻到杂卦传,从头开始看。他知道这些字句他还会再看很多遍,每一次翻到这里都会想起把这本书放在书架最顺手位置的母亲,和那个永远没有影子的灯。
他不知道自己数了多少年影子,也不知道自己还要数多少年。他只是继续翻书,神色平和。今天槐安街的风,他不算也知道方向。但他没去算。
有时候不算,是因为没必要。有时候不算,是因为不想知道。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