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醒来的时候，谢无妄正用捆仙索把我绑在剑柄上。
风很大，刮得脸生疼。脚下是万米高空，云海翻涌，像煮沸的开水。
“谢无妄！你疯够了没有！”
我对着前面那个白衣胜雪的背影怒吼。
这已经是这一路上他第十次打晕我，第十八次封我灵力，第二十八次无视我的求救信号了。
作为苍梧界唯一的“预知者”，我很忙。
我知道三天后妄念会吞噬中州，我知道那个能救世的净世莲就在前面的绝云峰上。
可谢无妄这个疯子，非要带我往反方向的葬神渊飞。
“闭嘴。”
谢无妄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连头都没回，“再吵，就把你扔下去。”
我瞬间闭上了嘴。
你厉害，你说了算。
葬神渊。
那是上一世他身死道消的地方。
上一世，我也是在三日后看见妄念吞城，才拼了命往绝云峰赶。谢无妄半路来拦我，非说净世莲不能碰。我不信他。
那时候的他还不像现在这样疯。他站在山道尽头，白衣上沾了血，声音又哑又轻，问我能不能信他一次。
我说不行。
我背后是苍梧界千千万万条命，我不能因为他一句没有证据的话回头。
然后他陪我闯到葬神渊，替我挡下了从渊底爬出来的怪物。
我最后看到的，是他胸口被骨掌贯穿，仍旧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再然后，我醒了。
回到三日前。
天道告诉我，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必须取到净世莲，才能救下苍梧界，也救下谢无妄。
所以我不能去葬神渊。
“谢无妄，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我试图跟他讲道理，“我跟你说，三天后世界就要毁灭了，我知道绝云峰的路，听我的，我们……”
“云渺。”
他突然打断我，勒停了飞剑。
我们在半空中悬停。
谢无妄转过身，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潮。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的骨头都看穿。
“你很想去绝云峰？”他问。
“废话！那是救世的关键！”我急了，“你不想活，我想活啊！”
谢无妄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救世？”他冷笑一声，“那种东西，不要也罢。”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指腹粗糙，带着薄茧，摩挲得我生疼。
“听着，到了葬神渊，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离开我三步之内。如果你敢乱跑……”
他顿了顿，又开始凶我：“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连衣角都不让人碰的清冷剑尊吗？
这分明是个**。
“你凭什么管我？”我试图挣扎，“你又不是我道侣！”
谢无妄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杀意。
“就凭……”他凑到我耳边，声音低哑得可怕，“我不想再给你收尸了。”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飞剑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深渊。
我被他吼懵了。
不想再给我收尸？
什么意思？
我还没死呢。
再说了，我背着拯救苍生的宿命，天道怎么会随意让我死？
就在这时，脚下的深渊突然震动起来。
一股灰色的雾气从深渊底部喷涌而出。
那是妄念。
按照我的预知，这东西明明三天后才会出现，怎么会现在就爆发了？
“谢无妄！快看下面！”我惊恐地大喊。
谢无妄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他反手拔剑，一道凛冽的剑光横扫而出，硬生生在灰色的雾气中劈开了一条路。
“别怕。”
他把我死死按在怀里，用后背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罡风。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死。”
我僵住了。
这一次？
什么叫这一次？
还没等我想明白，一只巨大的黑色触手突然从雾中探出，直扑我的面门。那触手上长满了人脸，每一张脸都在尖叫。
“小心！”
我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扣住腰。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谢无妄连躲都没躲，任由那只触手贯穿了他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衣，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将那触手斩成数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