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叛军攻破城门时，将我和顾晏的表妹绑在城楼上。
叛军首领让他只能带走一个。
表妹哭得梨花带雨，喊着表哥救命。
顾晏握紧了长枪，红着眼看向我：
“你是当家主母，理应大义，我定会替你报仇。”
他说得大义凛然，连叛军都为之动容。
可我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我正费力地用被绑着的手，去够腰间那个荷包。
里面装着去江南的通关文牒。
是我攒了五年的私房钱换来的。
风有点大，文牒被吹落到了城墙外。
我看着那张飘远的纸，突然觉得，死了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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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漏声残，窗外的寒梅落了满地。
我替顾晏系好大氅的领口，指尖触到他冰冷的甲胄。
他今日要去城外接人。
接他那位自幼失散、如今家道中落的表妹，柳依依。
他握住我的手，眉眼间带着几分歉疚。
“锦辞，依依孤身一人投奔京城，府中除了你，再无旁人能照应她。”
我温婉地笑了笑，替他理顺额前的碎发。
“夫君放心，妾身定会好好安置柳姑娘。”
他似乎松了口气，将我揽入怀中，力道大得有些发沉。
他在我耳畔低语：“我就知道，这世间唯有你最懂我的难处。”
顾晏的怀抱依旧宽阔温暖，却让我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我嫁入侯府五年，陪他从一个落魄校尉走到如今的定北将军。
这些年，我变卖了所有嫁妆，才撑起这摇摇欲坠的将军府。
如今他功成名就，带回一个表妹，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这冬日的风，终究是凉了些。
午后，那辆青缎小轿停在府门前。
柳依依生得极好，弱柳扶风，一双眸子水盈盈的。
她见到顾晏，还未开口，泪珠便落了下来。
“表哥，依依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晏上前一步，虚扶了她一把，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软。
那是他在我面前，从未流露过的神情。
我站在石阶上，静静看着他们重逢的戏码。
府里的老嬷嬷凑到我耳边，低声叹了一口气。
“夫人，这位柳姑娘，瞧着不是个省心的。”
我抚了抚袖口上的刺绣，语气平淡。
“不过是多添一副碗筷，侯府还养得起。”
柳依依进府的第一晚，顾晏宿在了书房。
我知道，他在避嫌，也在试探我的底线。
那一晚，我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制着一件狐裘。
那是为顾晏准备的生辰礼。
烛火摇曳，映得我的影子在墙上孤零零地晃动。
我突然想起，五年那场大雪，他跪在我家门前求娶的时候。
他说这辈子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原来，男人的诺言，比这雪花还要易碎。
第二日一早，柳依依便来请安了。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衬得整个人愈发清丽脱俗。
“依依见过嫂嫂。”她盈盈下拜，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抹错。
我赐了座，命人端上上好的燕窝。
“府中简陋，委屈柳姑娘了。”
她接过瓷碗，掩唇轻咳了两声。
“只要能守在表哥身边，依依不觉得委屈。”
这话里有话，听得我心头微微一沉。
我还没说话，顾晏便大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看柳依依，见她脸色苍白，眉头便皱了起来。
“锦辞，依依身子弱，受不得寒，你莫要让她起得太早。”
我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明明是她自己要来请安，如今倒成了我的不是。
“夫君教训的是，是我疏忽了。”
我顺从地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抹淡淡的讽刺。
顾晏许是觉得语气重了，又坐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
“我也是担心她病了，又要劳烦你照看。”
他哄人的本事一向很好，三言两语便将错处化解。
可心里的裂缝，一旦产生了，便再难愈合。
接下来的日子，柳依依总能出现在每一个顾晏在的地方。
他练武时，她在树下抚琴。
他看书时，她在书房红袖添香。
府里的下人渐渐有了闲言碎语，说这柳姑娘才是将军的真爱。
而我这个当家主母，倒成了碍眼的石子。
顾晏对我依旧体贴，甚至比从前更加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