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最紧迫的威胁告诉千红娘子。
第三天傍晚，他**进了千红阁的后院。
千红娘子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对着一盘残局自己跟自己对弈。看到他**进来，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公子如今进我这千红阁，是越来越熟练了。”
“熟能生巧。”江澈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棋盘上的黑白子，他也不懂棋，只觉得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晕，“有两件事要跟你说。第一件好的，一件坏的。娘子想先听哪一件？”
“坏的。”千红娘子落下了一枚黑子。
“有人要杀你。”
千红娘子的手指微微一顿，悬在棋盘上方停了一息，然后依然平稳地将那枚黑子落在了它该去的位置上：“那件好的呢？”
“我发现那个要杀你的人，我在城西的老窝里摸出了点东西。”
千红娘子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她放下手中的棋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得像一面古井：“说吧。摸到了什么？”
江澈从怀中取出一小块叠好的羊皮纸，放在石桌上推了过去：“我在那座宅子里找到的。藏在书房暗格中，夹在一叠看似无关紧要的旧契纸里。上面写的是一些人名和日期——其中一个名字，是江南水家的家主，水清扬。”
他看到千红娘子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是他从见到她以来，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触动。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深的、像是湖面下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一样的震动。
“水清扬……”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娘子认识他？”
千红娘子沉默了很久，久到院中的晚风将棋盘上的一片落叶吹走了，久到廊下的灯笼一只接一只地被点亮，橘**的光芒在暮色中缓缓铺开。就在江澈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的时候，她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却似乎少了平日里的从容和气定神闲：
“水清扬是我师兄。”
江澈愣住了。
“十五年前，我师父——江南水月门的掌门——在临终前将门主之位传给了我。水清扬是师父的大弟子，也是我的大师兄。他不服，认为门主之位应该是他的。他带着一半的门人出走，另立门户。那枚羊脂白玉佩，是师门信物，门主的象征。三个月前，它被人从我房中盗走——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谁干的了。”
江澈靠在椅背上，望着廊下那几盏渐次亮起的灯笼，两排橘光在夜风中齐齐摇曳。“所以，那灰斗篷口中的‘主人’，就是你那位好师兄？”
“十有八九。”
“他想拿回那枚玉佩，以此为据，来争门主之位？”
“不止。”千红娘子摇了摇头，目光幽冷，“他想拿回玉佩，是想证明我这个现任门主——连师门信物都守不住。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召集旧部，重立门户。至于那位赵大人，大概是他安插在肃州的一枚棋子。如果赵大人能顺利除掉我，他在肃州便有了自己的势力据点；如果除不掉，也可以借赵大人的手继续追查玉佩的下落——无论如何，棋局上他都不亏。”
江澈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子——依然神色从容，月光落在她的肩上，像给她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但他忽然觉得，她在石凳上独自面对那盘残局的侧影，看起来并不那么轻松自在，倒像是已经独自扛着这副担子走了很远。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你那师兄，现在在哪里？”
千红娘子抬起眼睛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来而不往非礼也。”江澈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嘻嘻地看着她，“他想除掉你。那咱们不如先把他找出来，把账算清楚。反正我在肃州也没什么事干——这热闹，我管定了。”
千红娘子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看了他很久，久到江澈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千红娘子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的瞬间，嘴角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我只是在想——五十两银子雇来的小贼，没想到还挺能扛事的。”
“五百两。”江澈竖起一根手指，郑重地纠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