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大彪闪亮入场◔ ‸◔------------------------------------------。。林书白站在讲桌前，翻开《千字文》，继续往下讲。从“云腾致雨”讲到“露结为霜”，从“金生丽水”讲到“玉出昆冈”。孩子们摇头晃脑地跟着念，后排的大人们也摇头晃脑地跟着念，整个蒙馆里一片“嗡嗡”声，像一窝蜜蜂在开会。，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唇跟着林书白的口型一张一合，比高考前最后一堂课还认真。自从昨天经历了“加一减一”的过山车，他学乖了，嘴上贴了块胶布，是沈知意给他贴的。“憋不住就贴这个。”沈知意是这么说的。，于是一整个上午都贴着胶布听课，想说话了就拿炭笔在纸上写。纸上已经写了好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懂了没懂饿了嫂子中午吃啥”。。“先生！昨天我回去问我爷爷，他说他活了一辈子没听过‘地球绕着太阳转’这种话。他说太阳是绕着地在转的，地是平的，天是圆的，天圆地方。”有孩子如是问道。。“那你觉得呢？我觉得......先生说的应该是对的。但我爷爷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因为每天太阳从东边升起来西边落下去，这不就是太阳在绕着地转吗？”。几个大人也竖起了耳朵——这个问题他们也想过，但没敢问。，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圆，又画了一个小圆。“你把这张黑板想象成天。你在地上看天，太阳从这边出来，那边落下，确实是太阳在动。”他画了一条弧线，“这是你眼睛看到的。”。“但如果你站得足够远——远到能同时看到太阳和大地——你就会发现，是大地自己在转。你在地上感觉不到，是因为你也在跟着一起转。”
林书白顿了顿。“就像你坐在船上，船在河上走，你看岸边的树在往后跑。是树在跑吗？”
“是……是船在走？”
“对。你感觉不到地在转，是因为你也在跟着一起转。你感觉不到船在走，是因为你也在船上。你爷爷看到的没错，太阳确实是每天东升西落。但他只看到了一半的真相。”
“先生，那你怎么知道另一半真相的？”
林书白看着他。“因为有人站得够远，看到了全貌，然后把这件事写成了书。你现在读的《千字文》，就是那个时代最聪明的人写下来给你们看的。一千多年前，没有人造卫星，没有天文望远镜，但已经有人在思考天和地是什么形状、日月是怎么运转的。”
他敲了敲黑板。
“你们祖先在一千多年前就在想的事，你们现在不知道，不丢人。丢人的是，知道了以后还说‘没用’。”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是一群人。
林书白放下炭笔，走到门口。
王大彪站在蒙馆院门外面，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那个穿长衫的周夫子也在，但站得比较靠后，手里捧着一卷书，脸上带着一种“我只是路过”的表情。
王大彪没进来。他就站在院门外面，两脚叉开，双手抱胸，活像一尊不太高兴的门神。
“林先生，我来听课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眼睛没笑。
林书白站在门口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听课？”
“对啊。”王大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不是说想学就坐教室里去吗？我现在也是学生了。你不会区别对待吧？”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黄毛撕下嘴上的胶布，探着脑袋往外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林书白看了王大彪两秒钟。
“进来。”
王大彪咧嘴一笑，带着人就要往里走。
“你一个。”林书白补了一句。
王大彪脚步顿了一下。
“他们都是来听课的。”他指了一圈身后的人，“都是学生。怎么？蒙馆还限制人数？”
林书白扫了一眼那七八个人。他们的表情出奇一致，不是来听课的表情，眼睛在院子里到处扫，像在找什么东西。其中一个瘦高个盯着林书白身后正堂墙上那块褪色的木黑板，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超过五秒钟，然后收回。
“可以。”林书白让开门口，“都进来。坐最后一排后面。”
王大彪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林书白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率先迈进了院子。
七八个人鱼贯而入。原本就不大的院子一下子挤满了，蹲在院子里听课的村民们被挤得往两边缩，有人小声嘀咕了句什么，被王大彪身边的人瞪了一眼，赶紧闭了嘴。
林书白走回讲桌前。
“刚才讲到‘金生丽水，玉出昆冈’。继续。”
他看着下面。孩子们坐在前两排，大人们在第三排，黄毛、沈知意在最后排靠墙的位置。而王大彪和他带来的七八个人，在最后一排后面又加了一排。
王大彪坐在正中间，翘着腿，脸上的表情很放松，像是来视察工作的大领导。
林书白收回目光，继续讲课。
“剑号巨阙，珠称夜光。巨阙是一把宝剑的名字，夜光是夜明珠的意思——”
“林先生。”王大彪举手了。
林书白停下。
“你这个**不对吧？剑号巨阙，珠称夜光，难道不是‘剑叫巨阙，珠称夜光’的意思吗？你直接翻译成大白话，这不叫教学，这叫糊弄。”
林书白看着他。
“你觉得应该怎么讲？”
王大彪往后一靠，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夫子。周夫子咳嗽了一声，往前走了半步，开口道：“林先生，按私塾的正规教法，应当先讲字义，再讲句读，然后——”
“周夫子。”林书白打断他，“你教了多少年书？”
周夫子愣了一下：“呃，十余年。”
“你的学生，几年能背完《千字文》？”
“这个……”周夫子迟疑了一下，“快则三月，慢则半年。”
林书白点了点头。他转回讲桌前，拿起《千字文》。
“我随便点个人，来，赵二狗。”
“在！”赵二狗站起来。
“你跟着我上了几天课？”
“四天！”
“背到哪儿了？”
赵二狗深吸一口气，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背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
“停。”林书白抬手。
赵二狗停下来，小**一起一伏的。
林书白转向周夫子：“四天。他背了一百一十二个字。按你的教法，三个月背完一千个字。你觉得哪个快？”
周夫子的脸白了一下。
王大彪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这算什么？”他站起来，“背几句破书谁不会？我也可以。问题是这些东西有用吗？文气值呢？你教了四天，他们的文气值涨了多少？”
林书白没说话。
黄毛却开口了：“我涨了三点。”
王大彪愣了一下。
“我也涨了。”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女孩举手，“我涨了两点。”
“我涨了一点。”后排一个大人跟着说。
声音越来越多，教室里像报数一样此起彼伏。
王大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转向自己带来的人：“你们呢？”
没人说话。
那个瘦高个低着头，小声挤出一句：“我们……我们才刚来……”
王大彪深吸一口气。他盯着林书白看了三秒钟，忽然又笑了。“行行行，你厉害。我承认，讲得是比我那边好。”他拍了拍**上的灰，站起来，语气忽然变了，“但是林先生，我今天来，不是真来听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