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赶紧把账号给我，我帮你管着，医院这边的事我来谈，你别被坑了。"
秀珍在旁边点头："就是，这种大病花钱没个底，得有人把着。"
走廊里的病号家属都往这边看。
护士站的人也直起身子，朝这边望。
我慢慢地把目光落在建明脸上，把他这张脸看了很久。
小时候发烧，我一个人背着他跑去医院，三更半夜守在床边，怕他把吊瓶扯掉。
那时候他多小，睡着了还抓着我袖子不松手。
我抬起手，打了他一巴掌。
建明愣在原地。
秀珍倒退了半步，"妈——"
建明捂着脸，那层体面彻底碎了："你……你打我？"
"你为了钱，打自己亲儿子？"
我退后一步，指着走廊里的摄像头，声音提了上去：
"保安！有人来闹！"
医院的保安本来就在附近，两个人快步走过来。
"干什么！这是医院，禁止喧哗！"
我冷冷地看着建明和秀珍：
"不认识这两个人，他们来要钱，刚才动手了。"
保安一看我脸上的红痕，再看建明那张黑着的脸，什么都明白了。
"走！出去！***就报警！"
秀珍急了，"那是我婆婆！我们是家属！"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一字一顿：
"我没有这种在爹快没命的时候发六块六红包的儿子。"
电梯门关上。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一动不动。
那些钱，我自己挣的，我自己卖的，没什么好说的。
第三章 账本里的年债
老伴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四天，第五天转进了普通病房。
他头脑还有些不清楚，时常睡着了就不容易叫醒，但生命体征稳了。
我守在床边，没干别的事，把家里的所有账本都翻了出来。
大账本是个硬皮蓝本子，从建明结婚那年开始记，密密麻麻的蓝色圆珠笔字。
第一笔，婚礼前一年，建明说秀珍家看不上他，要在新城区买房，开口三十万。
那时候我和老伴在纺织厂，老伴做夜班倒班，我跑销售。两个人加起来月收入不到八千块。那三十万，我们省了快四年，加上卖掉老家的一块菜地。
凑出来了。
第二笔，结婚当年，建明说做生意要一辆像样的车，"出去谈客户人家根本不理你"。
二十五万。
我们骑了快二十年的自行车。
第三笔，秀珍要去旅游，"蜜月是一辈子一次的事"。
八万。
……
我把这些数字加起来，算了三遍。
一百一十三万。
这五年，一百一十三万，有记录的。
没记录的，那些零碎的"借"、那些催了几次才想起来说"最近紧"的款，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和老伴一辈子没买过超过两百块的衣服，过节买只鸡要提前去市场比三家的价格。
那一百一十三万，就这么没了。
账本的最后一页，是上个月建明转账的十八万。
下面我写了四个字：共计一百一十三万。
旁边，我圈了起来。
老伴病床上，监护仪嘀嘀地响着。
这时候病房里新来了一对夫妻，年纪不大，二十几岁，女方看着刚生产完，脸上还有些苍白，男方一直握着她的手，低着头跟她说话，偶尔抬起头笑一下。
我把账本合上，夹在包里，没再翻。
这天下午，病房里还来了一个人。
是隔壁楼的老邻居赵大姐，专门过来探望，带了一小兜鸡蛋。
"淑英啊，我说一句你别不爱听。"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压低声音："建明两口子，这几天在小区里说话不好听，说你糊涂，把他们的房子卖了，说要去告你。"
我抬起头，看着她。
"告我卖我自己名下的房子？"
赵大姐叹口气，"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有个准备。"
我把账本从包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递给她看。
"赵姐，你看看这个。"
赵大姐把老花镜推上去，低头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变。
"这……"
"一百一十三万，五年。"我把账本收回来，"他要告，就来告吧。"
**章 老来得子为谁而活
老伴精神一天天好起来，话也多了。
但他没问过建明和秀珍。
我知道他其实什么都清楚。
那天他刚能说完整句子，病房里就我们两个，他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