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导语
五一返程夜，暴雨把高速服务区砸得像一只铁皮桶。我在便利店值夜班，刚把关东煮锅调小，就看见妹妹岑小满从一辆灰色商务车上探出脸。车门只开了一条缝，司机曹德旺压着嗓子催她上车，说再耽误就赶不上明早上班。可我一眼认出，那辆车不是正规网约车，后备箱还露出半截印着烟花样品字样的纸箱。三年前，我爸就是在返程夜被疲劳驾驶的货车卷进护栏，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所以那一刻，我拎着灭火器冲出去，挡在车头前。后来有人拍下视频发到网上，骂我多管闲事、耽误一车人回家。未婚夫邵启临也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岑晚乔，你别把**的死赖到每个司机头上。可他们不知道，十五分钟后，那辆**原本要走的县道，会经过一段积水塌方的弯坡；更不知道车里藏着的东西，一旦撞上，能把半条街炸醒。我不是英雄。我只是再也不想看见一个家，在返程夜被一句赶时间毁掉。那晚所有人都在催我让开，连亲人都说我把阴影当正义。可我知道，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堵车和迟到，而是明明闻到**味、看见轮胎压过积水，还劝自己忍一忍，别惹事。
正文
五月五日晚上九点四十七分，雨下得像有人从天上倒石子。
我站在长潭高速西岭服务区便利店门口，手里捏着一**撕下来的交接单，单子被雨雾浸软，指尖一搓就皱成团。
收银台上方的小电视正在播返程提醒。
主持人的声音被雷声压得断断续续：返程高峰，雨天路滑，谨防疲劳驾驶、二次事故，切勿乘坐非法营运车辆……
我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把泡面货架补满。
这类提醒，我比任何人都听得进去。
三年前同样是返程夜，我爸来接我下晚班，在服务区外两公里被疲劳驾驶的货车追尾。
我赶到时，雨水顺着警戒线往下流，像一条洗不干净的血线。
从那以后，我白天在汽修店学账，晚上在便利店值班，周末跟着民间救援队出勤。
别人说我神经质。
我说是，我就是怕死，怕身边人死得莫名其妙。
十点零六分，服务区东侧停车位开进来一辆灰色商务车。
车身溅满泥，车牌后两位被一团湿纸糊住，像是不小心，又像故意。
我本来只是习惯性多看一眼。
直到后排车窗落下半掌宽，我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岑小满。
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二十一岁，刚在市区一家商场做导购，五一回老家被继母催着相亲，今晚说要赶回去上早班。
她的脸挤在车窗缝里，湿发贴着额头，眼神慌了一下，又很快躲开。
我把抹布往收银台一扔，冲出门。
“小满！”
雨水一下灌进我领口。
那辆车的司机探出头，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皮肤黝黑，脖子上挂着一串油亮的佛珠。
他扯着笑：“买水，马上走。”
我盯着他的车窗：“你车上坐的是我妹妹。”
岑小满从后排挤出来半张脸，声音小得快被雨吞掉：“姐，我拼的车。”
“在哪个平台拼的？”
她没答。
司机先不耐烦了：“姑娘，问这么多干什么？大家都赶路，合法合规，顺路带人。”
我走近两步，看见车里坐了七个人。
一辆七座商务车，前排司机，副驾驶堆着两个蛇皮袋，中排三人，后排三人，岑小满被夹在最里面，膝盖上还放着行李箱。
人已经超了。
我往车尾看。
后备箱没关严，缝里露出纸箱一角，红黄相间的包装被塑料布盖着，上面有一行小字。
烟花样品，防潮轻放。
我心口猛地一紧。
这几天热搜上，全是浏阳一处烟花厂爆炸的消息，伤亡数字滚得人手心发凉。又有企业负责人被控制，评论区吵成一锅粥。
我不是专业执法，但我跟救援队跑过仓库火情，知道违规烟花爆竹在密闭车厢里受潮挤压有多危险。
更何况，这是返程高峰、雨夜、疑似**、超员、赶路。每个词连起来，都像一根已经点燃的引线。
我绕到车头前，抬手按住引擎盖。
“熄火。人下车。我报警核实。”
车里立刻炸了。
一个穿白衬衣的男人拍窗：“你谁啊？我们明天都上班！”
另一个大姐急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