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片，像地图。
早上八点，我被妈妈踹开门的声音吵醒。
"起来了，杵在那儿干什么？去把客厅擦了，阳台上的衣服收了叠好。"
"哦对了，瑶瑶想吃虾仁粥，你去厨房熬上。"
我穿好衣服出去。
沈瑶已经换了一身新裙子，坐在餐桌前化妆，手机架在支架上调角度。
看见我，她停下刷睫毛的动作，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皱巴巴的旧T恤。
"姐，你那件衣服是不是去年我扔的那件？"
"穿着也行吧，反正你也没别的。"
"快去干活，别在这碍事。"
我没答话，进了厨房。
冰箱里的虾仁、皮蛋、瘦肉都是给沈瑶准备的。
我的早饭在灶台上，一个冷馒头，旁边放着半碗昨晚的剩菜，已经馊了。
我拿起馒头啃了两口，胃一阵抽痛。
这半年，我的胃病越来越重，没钱看医生，全靠药店买最便宜的胃药扛着。
九点差一刻，门铃响了。
沈瑶跳起来，兴奋地跑去开门。
妈妈在沙发上坐好，理了理裙摆。
她冲我招了招手。
"过来，有人找你。"

门开了。
一股酸臭味先一步涌进来。
门口站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乱蓬蓬的，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马尾。脸上全是晒斑，脖子上的汗把衣领洇成了深色。
她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衬衫，裤管沾满泥点子，脚上一**了胶的凉鞋。
整个人像从垃圾转运站走出来的。
沈瑶捂住鼻子，但脸上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妈妈也皱着眉，但语气平静。
"进来吧。"
女人畏畏缩缩走进来，打量着客厅的真皮沙发和大理石地板，拘谨得不知道手往哪放。
这时候，大姨周芳也来了。
她昨晚就住在隔壁客房，说是来"帮忙照看两个孩子"。
其实我知道，她是来看戏的。
大姨一进客厅就闻到那股味儿，嫌弃地退了两步。
"建明家的，你们请的这是什么人？"
妈妈冲她使了个眼色。
大姨马上领会了，坐到一边，抱着手臂看着我。
"沈清，过来。"妈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我从厨房出来，看见那个女人，脚步顿了一下。
妈**表情带着一种精心准备过的慈悲。
"清清，妈也不想瞒你了。"
"你也大了，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她指了指那个女人。
"她姓郑，是你的亲生母亲。"
"当年我和**在火车站附近捡到你，看你可怜就带回来养了。现在你亲妈找上门了，做人得讲良心。"
那个女人赶紧配合，咧开嘴笑了笑。
"闺、闺女，妈可算找到你了。"
她伸出黑黢黢的手，想来拉我。
沈瑶的手机已经架好了，直播间的人数蹭蹭往上涨。
弹幕在滚。
"这老**也太味儿了吧。"
"捡来的就是捡来的，看看她亲妈什么样就知道了。"
"沈瑶家还挺不错的，养了别人的孩子十八年，真是大善人。"
大姨端着茶杯，对着直播镜头感慨："我一直觉得这孩子长得跟咱们家没一个像的，果然不是亲生的。"
"建明夫妻俩心善，搁我可养不了。"
沈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歪着头。
"姐，你亲妈来接你了哦。"
"该感动了吧？哭一个给大家看看？"
她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沈清，今天你怎么都得哭着出这个门。"

所有人都在等我崩溃。
妈妈端坐在沙发上，脸上是看好戏的从容。
大姨抿着茶，不时瞟我一眼。
沈瑶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回复弹幕，时不时看我一眼，恨不得把我的每一个表情都录下来。
直播间里人越来越多。
"快哭啊，怎么还没反应？"
"是不是傻了？"
我盯着那个女人。
她站在客厅中间，局促地**手，身上的味道在空调房里格外冲鼻。
她看看我，又看看沈瑶，眼神闪躲。
我走到她面前。
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我双膝一弯，直挺挺跪了下去。
"砰"的一声，膝盖磕在大理石地板上。
"妈。"
我抬头看着她，声音稳稳的。
"我终于等到你了。"
客厅里一下静了。
连空调出风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妈妈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大姨的嘴张开又合上。
沈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