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道，他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精神上的。
他虽然取代了我的人生，但他写的每一个字，依然来自我的记忆、我的恐惧、我潜意识里的那些画面。
他并不是在创造，他只是在“转录”。
而我，正在一点点找回自己的力量。
我开始尝试做一些微小的动作。
比如在清晨，当“林夜”刷牙时，我会让镜子里的水珠，朝着和他漱口方向相反的方向滚动。
比如在深夜，当他在电脑前睡着时，我会让屏幕保护程序，闪过一行只有我能看懂的文字：
“我在看着你。”
一开始，他以为是疲劳导致的幻觉。
但次数多了，他开始害怕。
有一天，他甚至把家里所有的镜子都蒙上了黑布。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能在不锈钢的咖啡壶、抛光的桌面上，看到我的倒影。
那是一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原本的林夜”的倒影。
4
转折发生在周五晚上。
“林夜”受邀参加一个线下读者见面会。
地点在一家高档书店，来了上百号人。
现场气氛很热烈。
读者们举着书，排着长队等签名。
“林夜”站在台上，侃侃而谈。
他说着自己的创作历程，说着那些灵感的来源，说着“如何用想象力构建恐惧”。
台下掌声雷动。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我。
我借助书店里无数面装饰镜、玻璃橱窗、甚至读者手机屏幕的反光，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我飘到舞台侧后方，看着“林夜”的背影。
他正在签售一本精装版的《午夜十二点，禁止照镜》。
书名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突然，我动了动手指。
只是一根手指，轻轻一勾。
“林夜”手中的钢笔，笔帽突然松动，掉在了地上。
“啪嗒”一声，在安静的书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弯腰去捡，动作有些狼狈。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舞台侧面的一面落地镜。
那一刻，他的动作凝固了。
镜子里，映出他签售的身影。
但在他身后，站着另一个“林夜”。
那个“林夜”，穿着旧T恤，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正隔着镜子，静静地看着他。
台下的读者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着镜子，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林夜”猛地转过身，看向那面镜子。
镜子里，只有他自己的倒影，和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
“不好意思，有点累了。”
他勉强笑了笑，草草结束了签售，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匆匆离开了现场。
但我知道，他看见了。
就像当年的我一样，他也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5
回去的车上，“林夜”一言不发。
他坐在后座，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通过后视镜看了他好几眼。
“先生，您没事吧？”司机试探着问，“脸色不太好。”
“没事。”
“林夜”低声说，声音沙哑。
司机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他可能不知道，就在刚才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交通信号灯的倒影里——
“林夜”看见了自己，正坐在副驾驶上，对着他微笑。
回到家，“林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上。
然后，他反锁了大门，打开了所有的灯。
可即便如此，黑暗依然无处不在。
它藏在衣柜的缝隙里，藏在电视屏幕的死角里，藏在每一双皮鞋光亮的鞋尖上。
“林夜”蜷缩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
他不敢睡，不敢闭眼，甚至不敢看任何反光的物体。
但他忘了——
人本身就是一面镜子。
当一个人的瞳孔足够清澈时，它能映出整个世界。
凌晨三点，我飘到他面前，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表面，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清晰、完整、带着一丝久违的笑意。
然后，我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