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侯府倾覆
寅时三刻，万军候府私库的铁门第一次在非朔望之日洞开。
侯爷沈镇北提着气死风灯，昏黄的光劈开黑暗，照见的不是金银如山，而是四壁空荡。二十八口镌着“万军侯沈”徽记的铁木箱，只余箱底几枚散落的铜钱，像在嗤笑。
“王、昭、君——”
他喉咙里滚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十日前，正是沈镇北将妾室林婉儿扶为平妻的吉日。
红绸从正门铺到祠堂，侯爷牵着林姨娘——不，如今是林夫人的手，走过那方王昭君跪了十年的青石板。林婉儿一身正红，金线绣的牡丹在日头下刺人眼。她微微垂首，步摇轻晃，每一步都踩着这侯府女主人的尸骨上位。
“姐姐莫怪。”她向立在廊下的王昭君敬酒，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往后妹妹定为侯爷分忧，好生打理这侯府。”
王昭君接过那杯酒。她已三十二岁，穿半旧藕色褙子，发间只一根素银簪。十年磋磨，早磨去将军府嫡女的锋锐，只余眼角细纹与过于平静的眸。她将酒缓缓洒在地上，像祭奠什么。
“林夫人言重。”她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这侯府，早该由妹妹这般玲珑之人掌管。”
满座宾客皆静了一瞬。谁不知王昭君当年嫁入时十里红妆，谁不知她这主母十年无出，谁又不知林姨娘所出的世子沈玉树，才是侯爷心头肉？
沈镇北皱眉看她一眼，那目光如看一件摆设，很快转向林婉儿时又化作**：“婉儿，去见见各位夫人。”
王昭君转身离席，背影单薄，融入长廊阴影。
没人看见她袖中手指，正慢慢捻过一截冰冷铁钥——私库最后一副钥匙，三日前，她从沈镇北贴身玉佩的夹层里取出的。十年夫妻，他醉酒后吐露的秘密，足够她找到任何东西。
世子沈玉树是在三日后得知生母被扶正的。
他十七岁，锦衣玉带，眉目继承了林婉儿的精致，却无半点沈镇北的英武，反有几分阴柔气。此刻他冲进生母新搬入的“昭阳院”，挥退下人，压低的声音里压不住兴奋：
“母亲！如今您是平妻，那老妇——”
“玉树！”林婉儿厉声喝止，眼神瞥向门外，确定无人，才将他拉到内室，“沉住气！你父亲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