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坤宁宫的烛火暗下去的那一刻，裴锦华正在喝今晚的第二盏参汤。
汤底沉着两片没有化尽的白末。她看见了，还是喝了。娘娘亲手递的汤，贵妃不能当着满殿宫人的面验毒。那是大不敬。
参汤落肚不到三刻，绞索一样的剧痛从腹底上来。她倒在椒房殿冰凉的砖面上，头顶是描金彩绘的龙凤祥云，耳边是宫女凄厉的尖叫。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恨，是不甘心。
睁开眼时，房梁换了——不是龙凤祥云，是光秃秃的暗黄木板，吊着一盏没有烛火却亮得刺眼的琉璃灯。
没有宫女，没有太医，没有满殿跪地哭泣的宫人。只有一具陌生的年轻身体、一间逼仄破败的偏院、一个被人当成“病秧子”锁在屋里的嫡长女身份，和一门即将被继母偷梁换柱的婚事。
继母刘氏正在正厅里张罗酒席，盘算着让自己的亲闺女顶着她的名头嫁进宋家。
裴锦华站在那面西洋镜前，看着镜中少女怯懦的眉眼，嘴角慢慢勾出一个坤宁宫贵妃才有的弧度。
前世死在宫斗的暗箭之下。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区区一个沈家后院，能有几斤几两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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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疼。像是被人一棍子放倒过。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滑落，露出两条光溜溜的胳膊。低头看了一眼，惊呆了。
这不是她的手。
这双手太年轻了，骨节纤秀，皮肤**，指尖没有她养了多年的蔻丹长甲，也没有陪皇上批奏折时磨出的薄茧。
她环顾四周。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桌上搁着一面西洋镜。窗边垂着粗蓝布做的帘子，隐约透进来些许暖意。
空气里没有她惯用的龙涎香，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像是许久没住过人了。
裴锦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地板冰凉。
走到那面西洋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十八九岁的年纪，容貌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怯懦，像只受惊的兔子。只是此刻这张脸上，是裴锦华本人的表情——眉头微蹙，目光沉着，嘴角微微向下抿着，是她在坤宁宫处置那些不长眼的嫔妃时惯有的神情。
镜中少女顶着这副表情，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裴锦华盯着镜中人看了良久。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