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衫客------------------------------------------，一个青衫客踏波而来。，河水没过腰际，每一拳都要对抗水流的阻力，拳速慢得像蜗牛爬行。**的日头已经有些毒辣，晒得头皮发麻，汗水顺着眉骨滑落，刺痛了眼睛。我抬手去擦，忽然发现水面涟漪不兴——原本湍急的河流，竟在这一段变得平滑如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褶皱。。，竟不沾湿鞋履，在河面上留下一串淡淡的脚印，转瞬被流水抹平，仿佛从未存在过。青衫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展开的旗帜，又像一只展翅的鹤。"周伯。"青衫客落在船头，拱手行礼。他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清俊，眉宇间有股疏离的冷意，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让人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仰望。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青幽，寒光内敛，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泓深潭。，闻言抬头，独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流动的**："长卿来了？正好，鱼汤刚起锅。"。顾长卿，玄天宗最年轻的长老，掌门亲传弟子，江湖上人称"青衫剑"。据说他二十三岁入宗师，一剑霜寒十四州，是年轻一代中公认的天骄。我曾听沈家的武师们提起过他，语气中满是艳羡与敬畏，那时我只当是耳旁风，醉眼朦胧地又灌下一壶酒。。，衣衫褴褛，被河水泡得发白的粗布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架。双拳结满老茧，指骨变形，像两截干枯的老树根。头发散乱，沾着水草与泥沙，正从河里爬上来，狼狈如野狗，卑微如蝼蚁。"这是？"他皱眉，眉心挤出一道浅痕，像平静的湖面被石子打破。"半年前捞上来的，"老周头盛了碗鱼汤递给他，热气氤氲，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沈家灭门案的幸存者，经脉先天淤塞，却硬是在我这破船上练了半年。每天挥拳三千，扎马六个时辰，打坐到鸡鸣。下雨天也不歇，就在船舱里对着空气比划。"，没有喝。他看我打了一套伏虎拳。，真气微弱，像一条在干涸河床上挣扎的泥鳅。但每一拳都倾尽全力，拳风带起水雾，在朝阳下折射出细碎虹光。最后一拳收势，我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离水的鱼，却站得笔直，脊梁骨挺得像一杆标枪。"经脉拥堵至此，"他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声音像玉石相击，清冷悦耳，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毅力却如磐石。你叫什么？""沈昭。"
"沈家的人？"他目光微动，像深潭中投入一颗石子，"裂江手沈烈，是你什么人？"
"家父。"
空气忽然凝滞。老周头搅汤的手顿了顿，独眼望向江面，像是什么都没听见。顾长卿将鱼汤搁在船舷上，热气袅袅升腾，在他清俊的面容前织成一层薄纱。
"血衣门灭沈家，江湖震动，"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据说无一活口。没想到，还有条漏网之鱼。"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的老茧，疼，却不及心头痛楚的万分之一："顾长老若是来耻笑的，大可不必。沈昭如今是丧家之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春风拂过冰面，转瞬即逝，却让我愣在原地——原来这位冷若冰霜的青衫剑，也会笑。
"我为何要杀你？"他转身，望向远方云海，那里云涛起伏，像一片白色的海洋，"周伯救我一命，三十年前。他如今救你，是缘分，也是因果。我带你走，是还周伯的恩，也是结一段善缘。"
"去哪？"
"玄天宗外门，"他转身，青衫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株在风中摇曳的青竹，"缺一个扫地的。你去不去？"
我望向老周头。他独眼望着江面，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像要燃尽最后的生命。晨光从他背后的芦苇荡升起，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佝偻的背影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老芦苇，随时会折断，却又倔强地挺着。
"去吧，"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没有回头，"这条河，留不住龙。"
我跪地，叩首，额头触在船板上咚咚作响，木刺扎进皮肤，血珠渗出来，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泽。再抬头时，老周头已经转身入舱，背影佝偻如虾米，像一株被岁月压弯的老树。
"老伯，我必回来报恩！"
舱内传来他的声音，沙哑如磨砂，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活成个人样，就是报恩。"
我跟在顾长卿身后，踏上河岸。泥土松软，带着露水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不实。回头望去，老周头的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山水画，渐渐被雾气吞没。
"舍不得？"顾长卿没有回头。
"舍不得。"
"那为何要走？"
我望着那艘渐行渐远的破船，望着船头那一点明明灭灭的火星，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因为留下，我永远只是条被捞起来的落水狗。走出去，才有一线机会，活成个人样。"
顾长卿脚步微顿，侧首看我一眼。那一眼很深，像要将我看穿，又像在透过我看向某个遥远的影子。
"三十年前，"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先前柔和了几分，"周伯捞我上岸时，我也说过同样的话。"
我愣住。
"那时我比你更小，十三岁，被仇家追杀，抛入清河，"他继续往前走，青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周伯给我熬了一碗鱼汤，我喝完就哭了。我说我要报仇，我要变强，我要活成个人样。周伯说——"
"活成个人样，就是报恩。"我接话，声音发涩。
顾长卿回头，嘴角有一丝笑意，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隙："你比当年的我幸运。至少，你已经知道这句话了。"
我跟在他身后，走向未知的远方。晨雾渐渐散去，朝阳从云层中探出头，将大地染成金色。我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是什么，玄天宗外门，扫地，积分，丹药，还是更多的屈辱与嘲笑。
但我不怕。
老周头的烟锅还在舱里明明灭灭，顾长卿的青衫还在前方猎猎作响，而我沈昭，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从一条落水狗，走向一个活人该走的路。
清河在身后蜿蜒流淌，水声潺潺，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一句无声的叮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