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云游回来的时候，落霞派的院子里安静得不像话。
我一脚踏进正堂，就看见了师父。
他躺在石板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样，干瘦得只剩一层皮。
师娘跪在他身边，背已经弯得快贴着地了。
"霜儿，你回来了。"
她的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
"师父怎么了？"
"天帝裴清玄看中了你师父的灵脉。"
师**手抖得厉害。
"他说你师父这副灵脉是千年难遇的纯阳之体，最适合给他的凡**子铸仙体。"
"他用全宗弟子飞升成仙做条件，把你师父的灵脉一根根抽走了。"
我低头看着师父。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点笑意，像是死前正想着什么高兴的事。
我这个人从小就有个毛病。
不会哭，也不太会笑。宗门里的人都叫我冷血。
此刻看着这具干尸，我的脸上确实没有任何表情。
"师娘，师父答应了吗？"
师娘浑浊的眼里涌上了泪。
"裴清玄是天帝，是天地间最大的神，他开了口，谁敢说不答应？"
我点了点头。
"那就是不情愿的。"
"不情愿的话，裴清玄就该死。"
师娘猛地抓住我的衣袖，整个人都在发抖。
"霜儿，你师父临终前反复叮嘱，让你好好活着，千万别跟天帝作对。"
"他说了，*蜉撼不动大树。"
我把衣袖从师娘手里轻轻抽出来。
抬头看了一眼天上云层最厚的地方。
那里就是九重天。
"师娘，师父说的是撼树。"
"他没说不能砍。"
第二章
我走到院子后面的那棵老桃树下，蹲下身，徒手往土里挖。
师娘追了出来，一把抢过我手里那根沾满泥土的白骨笛。
"霜儿，我知道你想替你师父出头。"
"可裴清玄是上古真神，天上地下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你拿着这根不起眼的笛子能做什么？"
"别去了好不好？"
"你师父说了，他一条命换全宗门弟子的前途，他认了。"
可我觉得师父是在骗人。
院子里一片狼藉，弟子们的东西全搬空了，连个扫帚都没给师娘留下。
他们拿了飞升的资格，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人替师父收尸。
没有人给师娘倒一杯水。
为了这帮东西，师父真的认了？
面对我的沉默，师娘又拼命挤出一个笑来。
"霜儿，你不是回来了吗？有你陪着师娘就够了。"
她急匆匆地转身进了厨房，端出一碗还有余温的汤。
"你看，这是你师父走之前给你炖的杏仁羹。"
"他说你在外面肯定吃不好，瘦了不少，得补一补。"
我接过碗。碗沿上有一道干了的血痕。
"师父死的时候在给我炖汤？"
师**手缩了回去。
"嗯。他守着灶台不肯走，怕火候过了，羹会发苦。"
"他记着你不爱吃苦的东西。"
我端着碗没动。
师父把我捡回来那年，我伤得快死了，吃了六年的药。
苦得我每天都想把药碗摔了。
师父拿糖葫芦哄我，我不领情，随口甩了一句"甜的苦的我都不吃"。
其实我是骗他的。
我只是不爱吃药。
可那个傻老头信了，从那以后再也没让苦的东西上过我的饭桌。
连炖个汤都要守着灶台，生怕过了火候。
我一口气把半碗羹喝了。
剩下的半碗，我倒在师父的尸身旁边。
"老头，手艺还行。"
"不过沾了血有点腥，下次注意。"
师娘终于撑不住了。
"霜儿，没有下次了。你师父他死了！"
对。
没有下次了。
那就换我来。
我把师父给我缝的旧袍子盖在他身上，平平淡淡地说了句。
"师娘，别葬他。"
"他一个人待着太冷清了，我去给他找几个人陪。"
师娘拦不住我，只能哭着喊我活着回来。
我提着寂灭笛走出了落霞派的大门。
第三章
刚走出山门，路就被人堵了。
三个穿着天机阁制服的弟子横在路中间，为首的那个胖子翘着脚坐在师父种的桃树桩上。
"落霞派的人？"
胖子上下看了我一眼。
"你们掌门没了，这片山头归我们天机阁了。回去跟你们剩下的人说一声，三天之内搬走。"
师娘在身后急急忙忙赶出来，拽着我的胳膊。
"几位仙师，我家老头子刚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