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那件灰背心凑到鼻子跟前，使劲闻了一遍。
什么也没有。
她说味道快没了，我连一丁点的影子都没闻到。
"吃饭了。"
林晚出现在门口，围裙上沾着油点，筷子还攥在手里。
"你在这干嘛？"
"看看背心。"
"别动那件背心。"
她的语气跟我妈一模一样。
"为什么？"
"妈缝了很久，你手粗，别给弄坏了。"
笑容跟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妥帖，温和。
我盯着那个笑容看了几秒钟。
找不到一丝裂缝。
晚饭后，红枣汤准时出现。
我端起碗假装喝了两口含在嘴里，借口去厨房倒水，在水池里无声地吐掉。
那股涩味赖在舌根上不走。
剩的半碗汤我灌进了玻璃瓶。
凌晨一点。
林晚以为我睡了。
她轻轻翻身下床，拿着手机走到客厅。
屏幕的光映亮了半边脸。
她拨了一个号。
"妈。"
凌晨一点叫妈，是我妈。
"他今天又动那件背心了，嗯……我拦住了，没拆。"
停顿。另一头的话我听不清。
"药好像没喝进去，他脸色不太对。"
药。
我十根手指攥紧了被角。
"放心，不会断的……嗯，我知道，不能让他知道。"
她挂了电话。
屏幕灭了，客厅陷进黑暗。
她赤脚走回卧室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我的胸口上。
不能让我知道什么？

第二天中午我把玻璃瓶递到老邓面前。
他举起来对着窗户照了照。
淡**的液体底下沉着一层棕褐色的碎末。
老邓摇了摇，塞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两天出结果，这两天你别再碰她那碗汤。"
他抬起头。
"清醒着，睁开眼，看她到底瞒着你什么。"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
不是去查汤。
我去了我爸的老豆腐坊。
县城东头一条老巷子，门脸被两棵歪脖子槐树挡了大半。铁门上着锁，但侧面有个小窗，我翻了进去。
坊里的东西都还在。
石磨，木架子，两口大灶，灶台上的铁锅锈了一层皮。
空气里还残存着一股子淡淡的豆腥味。
我爸在这间屋子里站了三十五年。
角落里有一张旧写字台。
抽屉上了锁。
我使劲拽了两下，拽不开。
写字台下面的柜门是虚掩的，里面塞着几个纸盒。
我打开第一个，是账本。
厚厚一摞，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写着日期，是我爸去世前两年的。
我翻了几页。
一笔支出跳进我的视线。
"借孙贵，80000。"
八万块。
后面画了一个圈，没有备注，没有日期。
我翻到下一页。
"借孙贵，50000。"
再翻。
"借孙贵，120000。"
三笔加起来，二十五万。
二十五万对我爸来说，是他大半辈子的积蓄。
昨天上门拎着牛奶水果笑嘻嘻坐在我家客厅里的那个孙贵。
我往后翻了几十页，再也没有找到一个"还"字。
我把账本拍了照，原样塞回去。
从小窗翻出来的时候，对面巷口有个人影一闪就没了。
像是有人一直在看着这间坊。

"酸枣仁，甘草，柏子仁，合欢皮。"
老邓捏着化验报告一字一顿地念。
"全是安神镇静的中药材。陈远，你老婆每天往你汤里加这些东西，然后把你放倒。"
报告上没有写***。
但这一行成分让我攥着纸的手发紧。
"安神而已，也许她就是想让我睡好。"
"睡好？"老邓的音量拔高了半截，对面工位的同事回了下头，他赶紧压低声音，"她要的不是你睡好，她要的是你睡死。你不睡死她怎么半夜爬起来抱背心？怎么打电话？怎么干那些你不能看见的事？"
我攥着报告，纸在拳头里皱成一团。
下午请了假。
我坐在车里翻林晚的微信支付账单。
一笔固定支出跳出来。每个月一百八十块，收款方：同济堂中药铺。
连续十个月。
也就是说，我爸走了之后，她就开始定期买药。
我开车去了那家药铺。夹在社区菜市场和快递站中间，门面不到三米宽。
"你好，一个叫林晚的顾客在你们这长期配药。"
"您是她什么人？"
"丈夫。"
柜台后面的女店员翻了几下电脑。
"林女士配的是安神汤剂，酸枣仁汤